门被锁住了,她便从窗户翻了出去,小跑到厨房的后门旁。
那里有一个生锈的铁笼子,里面还关着一只小狗。
狗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朵烟花,它的眼睛黑得发亮,后背却瘦骨嶙峋。
本来应该有两只,另一只已经被人抓起来,绑起来——
它叫得很凄惨,血洒在地上,锅架在空地中央,“咕噜咕噜咕噜”……
周围围满了人,声音嘈杂,大人带着小孩在边上看,他们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是新年。
趁厨房暂时没人,薛年年钻了进去,找到了劈柴用的斧头。
斧头很重,她拖着它来到了铁笼旁,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来,往生锈的锁上劈。
“铛,铛——”
刚劈两下就被人发现了,之前走掉的那个男孩跑回来叫住她:
“喂,薛年年你在干什么,停下!放跑这只狗,大家晚上都没吃的了,你会被大人骂的!”
“明明,明明还有很多。”她气喘吁吁地抬起手臂。
“你劈不开的,别白费力气了,那可是铁做的!”他冲过来抢她手里的斧头。
“放,放手!劈不开……吗?我总要试着去争取啊!我很笨,什么东西都只能靠重复去得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次能成功!我要想办法!”
她借着挥斧头的力,把人推开。
男孩被她推倒在地上,手先着地,掌心出了血,痛得大叫起来。
他甚至都不敢再靠近她了,满脸震惊地看着一个他认为的“乖乖女”,“木呆呆的绣花枕头”举起斧子。
薛年年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场景了,她只记得自己麻木地挥着手臂,天上掉下融化的雪,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好笨啊……
学习只会靠死记硬背,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连斧子都不会用!
她胡乱地劈砍着,手臂已经酸痛得快举不起来了。
一下,两下,三……还差一点,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吗?
终于,“哐当!”伴随着一声脆响,生锈的锁掉落下来,薛年年拉开了铁笼。
“快走吧。”
狗撞了出来,在她的腿边转了两圈,舔掉了她裤脚上的雪花。
目的达成,薛年年瞬间松了口气。
她的头垂下来,望向地上那个不断惊叫的人。
他的痛呼声立刻止住。
“手还痛吗?”她看向他的眼睛。
地上的人摇了摇头,耳根忽然变得通红,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
即便这是梦,薛年年也觉得这很没意思。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里倒映着融雪的颜色:
“那么请你不要因为流了点血,就在那里瞎叫唤了。”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躺进雪地里,冰凉的雪包裹住她。
小狗温热的鼻息还环绕在她腿边,它还没有走,但她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再送它。
“快走,快走啊!不要停下,离开这里……”
她也想要离开。
那天的除夕夜她只吃了纸团。
那个男孩没有去告发她,但妈妈发现了她没有留在屋里学习。
把她带回家后,一个熟悉的耳光从侧面挥来。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跑出去玩?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你是个学生,该想的事就只有高考!”
“你怎么能不努力呢,薛年年!你是个笨孩子,你不努力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又一个耳光打上她的脸,“说,我错了,我不该不努力。”
“妈妈……我没有不努力,我会好好学习的——”
“啪。”又一个耳光袭来,“说,我错了,我不该不努力,说!我错了,我不该不努力,说!我错了,我不该不努力!”
她被打得倒在地上,抬起头,是墙壁。
房间里,墙上全是她抄写的英语书页。
从客厅到卧室,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
头顶上,母亲举着手。
“……我错了,我不该不努力。”薛年年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流下了血。
除夕夜欢庆的钟声从远处飘来。
她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想起了她放走的那只狗。
小狗在眼前欢快地跑远。
她忽然笑了起来,“嘿,你自由了。”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薛年年不知道是因为眼泪还是什么。
但她记得那天她没有哭。
“真好啊……它自由了。”
母亲在她高考前夕因病去世,她最后考上了A大,一个女孩离开了小镇。
按理说,她也应该自由了,可为什么她还会继续做这样的梦?
薛年年从梦中惊醒,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潮湿。
高考是她18岁之前,人生的全部。
可高考之后,她又该去做什么呢?
薛年年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