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绝对不行!!
不能再让她继续这样下去,跟踪可是犯罪啊!
再这么下去,他的心脏病都要被她吓出来了!
柳思睿故意板起脸,想把这件事说严重一些,耳根却又忍不住悄悄变红。
他纠结了许久,嘴张了又张,最后只能大声质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薛年年本想说她没有一直跟着他,但现在——似乎是个说正事的好机会!
她赶紧上前一步,急切道:“因为我想去你家啊!”
她在刚开学的时候就该去表哥家做客了,结果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能成行。
薛年年不知道为什么要拖这么久。
她的社交技巧很烂,去一个新环境见生人之前,要做很久很久,巨大巨大的心理准备。
虽然只是去亲戚家拜访而已……但就像不知道自己服刑日期的死刑犯一样。
本来可以给她一个痛快的,结果现在一直拖着,薛年年越做心理准备,就越觉得害怕。
她急切的语气丝毫不作伪。
柳思睿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觉得现在的女孩子实在是过于主动了!!
去他家干嘛?
他爸妈现在都不在,两个人老早就不知道又被派去哪,去执行秘密公务去了!
现在他家里就只有警卫员和保姆,难道薛年年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想去他家,和他一起——
“你都不会害羞的吗!!!”
柳思睿被自己的联想惊得大脑充血,耳根爆红。
薛年年呆呆地望着他,没懂他什么意思,只能又拽紧他的衣袖说:
“别管那些了,真的,快让我去吧!”
赶紧让她服完刑吧!
要不是在上学前,姥姥专门嘱咐过她,让她一定要礼貌地登门去拜访柳思睿的妈妈,薛年年才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有时候做梦都记挂着这件事,实在是不想再等了!
薛年年在心里默默碎碎念,说话的语调也越发急切。
柳思睿被她吓得不停往后退,手上用力想把她甩开,薛年年却又执着地跟上他,不让他走。
两个人在空地上拉拉扯扯,一进一退。
楼上办公区域,四层。
肖序半靠在窗前,余光注视着她缓慢移动的影子。
“肖——外面有什么东西吗?”肖大少爷?
一旁的人没敢把那个称呼喊出声。
“……”
肖序略微侧头,只沉声道:“与你无关。”
“好,好吧。”
那个人不敢再多问,只把签好了的文件双手递给他说,“今早我找导师签好字了,其实都不用您亲自过来取,我找个时间给您送过去就行了。”
肖序沉默地将文件接过,没有再理他。
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完全就不像个学生。
但谁叫他现在有求于人,而对方又确实手眼通天呢……
那个人咳嗽了一声,强行缓解了一下尴尬说:“还有,刚刚我给您说的那件事——后续条款能通过吗?”
“回去等着。”
肖序垂下眼眸,声音冷淡,似乎是在下逐客令。
……可这是我的办公室啊???
一旁的人大脑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却也只能灰溜溜地开始收拾东西,给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大少爷留出私人空间。
他灰头土脸地拿起自己的东西,像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一个人。
肖序看似漫不经心地半靠在墙壁上,身形被拉长的影子勾勒出静默的轮廓。
手臂靠在胸前。
他的指节搭在臂弯处,“嗒。”轻轻敲了一下。
半张脸浸没在阴影里,他像是在等待,又或许只是在观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楼下拙劣的闹剧还没有结束。
薛年年……她拽着那只——姑且算是人类吧,她拽着他不放,就像那天她去找那个人时的情形一样。
肖序觉得,此刻,或许他的大脑还算清醒。
他余光瞥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咬痕已经结痂。
安静地观察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用手在伤口结痂的地方缓慢按下。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演完。
决心……吗?
肖序用指尖将溢出的鲜血缓缓抹开,他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效果却并不算好。
楼下空地上。
薛年年攥紧柳思睿的衣角,用力得脸都憋红了。
她都不明白柳思睿为什么要躲她: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啊,我,我……你再不给我一个答案,我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难道我拒绝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当然不会!”
她肯定是要去做客的啊!
柳思睿快被她的偏执发言吓晕了:“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快放手!”滚啊,离他远一点!
“我不放——”
两人拉扯间,从不远处走来一个拿着伞的人,似乎认识柳思睿。
他走到空地中央,看到了薛年年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黑沉着脸的柳思睿,又望向薛年年的手:
“嘿柳哥,这是在干什么?”
目光来回巡视。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先走——”
“不许走!!”柳思睿赶紧叫住他。
薛年年见有生人来了,也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她下意识松开了柳思睿的衣服,委屈地低下头说:
“为什么你不愿意带我去啊……”
柳思睿都不敢在原地多待。
衣服一被她放开,他立刻拽走一旁看热闹的人,拉着他赶紧躲进了楼梯间里。
薛年年被独自留在了空地上。
她低着头,站在雨里。
头顶的雨幕越来越密集,身上的衣服逐渐被打湿——
……她是不是又被讨厌了?
在她的老家,所有人都很讨厌她,他们欺负她,不愿意靠近她,每个人都离她远远的,就像柳思睿一样。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薛年年缓慢地蹲下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冷。
大学一点都不好。
根本就不像妈妈描述的那样,是个自由,轻松,又能带来希望的地方。
这里和高中没有什么不同。
永无止境的作业,繁杂的课程,永远在卷绩点和排名的同学……
妈妈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考上好大学呢?
她学不懂课程,和同学相处得不好,现在连去“亲戚家做客”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到。
为什么高考过后,她还要继续活下去啊?
薛年年觉得她的生命和记忆,似乎都截止在了高考完结的那一天。
大学……和高中一样,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快乐的回忆。
那她为什么要上大学呢?
薛年年想不明白。
她抬起头,雨水噼啪地打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滚落。
薛年年觉得她现在不该思考这些。
但她想要毕业,想要完成姥姥布置的任务,想要做得更好,想要——
她想要知道她以后究竟能干些什么……
她像是枯萎了一般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的膝盖。
垂头丧气,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脚步却依旧停留在原地,倔强地不肯离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却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感。
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没必要再看了。
他的判断有误。
肖序从半靠的姿势起身,离开窗前。
想要得到理性的判断,就必须抛弃非理性的直觉。
或许她拥有的并不是“过于随意”的理由——她是认真的。
决心……如果不管她,她又会独自等到晚上吧。
肖序进入昏暗的楼梯间。
同时,楼梯间内,柳思睿气冲冲地拽着人,往四楼走去。
一旁的人凑上来问他:“柳哥,刚刚那个女的——不会就是之前给你送壮阳药告白的人吧?”
“闭嘴!”柳思睿的脸黑沉得都要滴出水了。
“哎哟,竟然真是啊!”他故意大呼小叫起来:
“再跟我讲讲,那个女的是谁啊?她追你多久了,怎么刚好像还和你穿上情侣装了哈哈!”
“别问了,很恶心!她很恶心,你这个问题也很恶心!”
“你现在这副凶脸,脾气也不好,人家女孩子究竟喜欢你什么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柳思睿恶狠狠地吼他,想让他别鬼叫。
还未回过神,一个漆黑的身影忽然从他旁边错身而过。
身旁卷起一阵细微又锐利的气流。
“不对,等等,刚刚那是肖序吗?”柳思睿猛然回头。
“看错了吧,他来这里干什么?不可能是他吧。”
一旁的人又拉回话题,故意道,“那你就对那个女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人很奇怪,打扮得也奇怪,头发一直遮着脸,长得应该也不怎样,我能喜欢她什么?”
“哎说这种话,你没谈过恋爱吧?”
一旁的人了然般笑了笑,说:“如果你喜欢她,那长相,性格,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东西,我是说——”
“你有没有在她的眼睛里,见到过一种很微弱但是很动人的光芒。”
……
乌云雨下。
肖序推开门,走进苍白的雨幕里。
雨水中央,冰凉的雨滴将她的皮肤浇灭到透明。
地面上蔓起了水雾,弥漫的雾气将她蜷缩的身形包裹。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薛年年看到了他的影子。
她忽然抬起头,拽紧面前的人的手腕。
摸到那枚凹陷下去的咬痕,薛年年像是终于忍耐不住般,望着他,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可是我就是很想要嘛!我就是想要……很想要,很想……”
语调如同失控,她不断重复。
她的眼睛在雨水中被打湿,一滴殷红在她的眼角坠落。
肖序站在她面前,看到她茫然地望着他,哭得喘不过气,却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要……很想很想,很想要。”
他略微垂眸,轻声说:“好。”
“我要,我要那个——”
“嗯。”
耳边的气息逐渐微弱,只剩下她哽咽的哭泣声:“都,呜……我要。”
“没事。”都可以。
咸涩的雨水咬进他的伤口。
痛觉持续。
可以……他会给她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