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摊开在掌心里。
薛年年靠在漆黑又安静的衣柜中,再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对话框停留在这句话上。
【……那我能当你男朋友吗?我也喜欢你】
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肖余发送完这句话后,将食指横在嘴角,把它当作止咬器一样咬紧。
手指连着痛觉神经。
随着力道加深,粘稠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下,伤口在他的齿痕下撕裂。
血液并没有让他的大脑更清醒,痛苦也不再是兴奋剂。
没有互动的痛果然很恶心。
肖余感觉到了反胃。
他给他自己带去的就只有“痛”而已,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
这样的痛苦不会产生爱,不会被她关注到,她也不会因此而担心他。
从撕裂的伤口中不断涌出血液,液体将他的下颚染成艳红色。
告白的请求已经发过去两分钟了,对方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冲动或许是魔鬼,但她此时的沉默就像点火器,“砰——”地燃起一团火,将他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一种仿佛要令他窒息的寂静,混合着腐烂的胃酸在体内翻涌。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连“正在回复中……”这样微小的希望都不愿意给他。
肖余忽然松开他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腕缓缓垂下,血顺着指尖滴落,“啪嗒,啪……”,在地上炸开成一朵又一朵哀艳的血花。
她已经完全不想和他沟通了是吗?
他说的话很讨人厌吗?
他很讨人厌吗?
不想再理他的话之前明明可以直接走,为什么还要说“喜欢他”这种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她对其他人也很好,包括卢剑。
打电话之前卢剑告诉了他实情,她……几乎可以算是被他骗来看直播的。
在受骗前,她从来不看类似的东西。
既然她原本就对他不敢兴趣,也不是他的受众,那为什么她还对他那么纵容?
单纯因为她人很好吗???
或许她一直都这么善良可爱连生气都让人喜欢,或许她对谁都会像跟他说话时一样撒娇?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她对其他人有了兴趣,像今天晚上一样,不理他,无视他,不再来看他,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办??
等待吗?还是说就此放弃或者遗忘?不,不行,他做不到。
他不想再被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或者一条路边她可以随意抛弃的野狗。
类似于“恋爱请求”的话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说出这种话,肖余很不适应,这些话太过于浅薄。
但如果像之前一样,他继续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大脑里真实的想法。
哪怕只是说“想要成为她的家犬”,她也肯定不会把这些话当真。
在她眼里,或许他的形象就只是个靠脸的擦边主播。
这样的人只会是她深夜的消遣。
她会不会觉得他的告白也是在骚扰她,是一个并不认真的玩笑?
【……那我能当你男朋友吗?我也喜欢你】
恋爱请求的话已经发出5分钟,无法再撤回,长久的沉默让肖余无法再冷静——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要讨厌我】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没错……大概她觉得,现在的他依旧是在骚扰她吧?
之前纵容他,只是因为她人很好而已,她并不爱他,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无条件地爱他呢?
他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
卢剑说过,她的家庭条件很好,心地也很好,把路边中暑的人送进了医院后,还帮忙垫付了医药费。
她对谁都很好。
一个只会骚扰她的擦边主播,根本没有资格当她的男朋友。
是的,他没有资格。
“铛,铛——”
时针逐渐指向整点。
刺耳的钟声就像警告,被钟摆重击的晕眩感充斥了肖余的大脑。
止咬器已经没用了,手指上的血液完全凝固成黑色。
肖余起身来到一旁,随手取过一把锋利的调音器。
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泽。
“嚓——”
他面无表情地将尖锐处抵在掌心,划过一道细长的伤口,猩红的液体瞬间从血管中溢出。
“滴……嗒……滴嗒。”
时钟指针的声音逐渐加快,还有血液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吗?
肖余现在并不在意那些。
他想要更冷静一些——他能够冷静下来吗?
【你可以随便拒绝我,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要因为我的话感到为难】
【直接拒绝我也好,怎么样都可以】
【说讨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难过,你是独立的个体,你完全有资格和权力拒绝我】
【我的话真的让你感到困扰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之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求你,求你了……】
怎么样都可以,拒绝他,讨厌他……不要,不要,不要不理他,他可以做任何——
【》》啊……怎么突然?】
“嗒。”
用来冷却大脑的血液滴落在屏幕上。
随着字迹的延展,暗红色的血线从文字中间蜿蜒而过。
【》》刚刚我又睡着了,怎么发了这么多条?稍等,我慢慢看】
血液的流逝让肖余的身体变冷。
他望着冒着光亮的屏幕,对话框凝固在他的视野里。
她回复他了。
她又理他了,她是不是并没有讨厌他,没有就好——不对,这会不会是她疏远他前礼貌的敷衍?
她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分离焦虑,不安全感……如同悬坠在断崖边缘。
肖余的大脑依旧无法冷静——
【》》哎?第一条……你说的男朋友,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滚落的血滴从屏幕坠下。
像要把屏幕分割开来,文字与文字之间被血线割开龟裂的痕迹。
肖余望着她的回复,缓缓呼出一口气,尝试让自己冷静。
他将还未凝固的血液抹开,一点一点……均匀地涂抹在她头像框的位置。
干涸的血液把她弄脏了。
肖余蓦然感到一种空虚的满足感,一种带着抚慰的疼痛,清晰又矛盾,但确确实实让他冷静了一些。
男朋友——他确实是那种意思,但他又不是那种意思。
肖余想用最克制的语气回复她说“不是”,一个只有脸的擦边主播确实配不上她,不要因为他突兀的告白而疏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