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年年哽了一下,本想说到了大学,她在各种状元,竞赛大神中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已经不算是“高材生”了。
下一句,爸爸果然又习惯性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还行……”
其实根本不算行,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大多数课也只是勉强能及格,只有少部分靠运气能到80几分。
有几门操作课,她还——
总之,她一定要转专业才有可能毕业。
薛年年想到这段时间她为了转专业,努力和肖序搞好关系。
现在虽然在他家,还在网上和他“恋爱”了,却完全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得上关系好。
肖序线下那张冷脸实在太有迷惑性了。
线上他的脾气又炸得很……诡异?
薛年年完全猜不透他每天都在想什么,就像猜不透柳思睿的想法一样。
哦对……她还意外和表哥也闹了矛盾!
仔细思索一下,努力了这么多天,她竟然什么事都没完全做成,只得到了两天的高烧。
人际交往真的好难……
薛年年忽然觉得有点沮丧。
她咬紧嘴唇,小声道:“学习吗……爸爸,如果我说,我学不懂,不想学了,你会怎么样?”
会打她吗?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爸爸听到她的话后,只在电话另一边停顿了一瞬,就回复道:
“没关系,学不懂也没事,不想学了就回家,爸爸养你一辈子。”
薛年年呆住了。
她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
但意外地,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安慰。
薛年年愣愣地听着这句话,内心中不知为何,忽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她寒窗苦读十几年,手上写字磨起了好多个硬茧,被妈妈打过那么多次,连除夕夜都在做卷子……
她那么努力地学习,不是为了回家让爸爸养她一辈子的。
以前,每次镇上有其他家长,看她学习认真,挖苦她说:
“那么努力学习干嘛,成书呆子了都。上了大学就能找到好工作吗?还不如早点辍学去学门手艺,说不定能赚更多钱。”的时候。
总是打她、骂她,说她笨的妈妈都会像只豹子一样,挡在她身前,暴怒道:“我的女儿和你们不一样!她一定会有非凡的成就!”
“她一定会到外面去,她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她和你们都不一样,不一样!”
妈妈是绝不会在她学不懂时,和她说“不想学就回家”这种话的。
她只会用竹竿打她,驱赶她不停地往前走。
后背和大腿上经年不散的伤口仿佛又疼痛了起来。
薛年年应激般颤抖着。
她抱紧自己的手臂,感觉到浑身发冷,却又止不住地感到愧疚与害怕——她让妈妈失望了吗?
考上大学后,她好像并没有成为一个非凡的人。
她到小镇外面去了……然后呢?
她依旧想不明白,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读大学。
她是个普通人,没有爱好,没有特长,没有梦想,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不熟的人说话。
她唯一擅长的高考已经结束了,未来……她还能够做什么呢?
巨大的愧疚感和挥之不去的荒谬感占据了薛年年的大脑。
她已经记不得后续她又和爸爸说了些什么。
薛年年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回到屏幕,看到和“肖序”的对话框上,还停留在:
【老婆,你的朋友在挑衅我!!!】
【……】
【怎么,又不理我了吗?】
【难道我说错了?】
【他肯定是在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听明白了吗?他在故意挑拨!!!】
【快哄我!】
【…………】
【还不理我。】
【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朋友,你就要这么对我吗?】
【我算什么???一条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真的不理我了?】
【这算威胁吗?是威胁吧】
【……】
【那我也不想理你了】
【去找你的好朋友吧,白天不想回我消息,那晚上也别回】
薛年年缩在被子里,原本因为对父母的愧疚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看到这一连串的消息后,她忽然就掀开了被子,踩上冰凉的木质地板,小跑出了房间。
沟通……出问题要沟通……
“薛小姐,您——”
门口站着一个像是管家的人。
见她推开房门,他赶忙上前,恭敬地问道:“您想要用餐吗?少爷让我在外面等您醒来,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薛年年一见到是陌生人,立刻停下了脚步,手指攥紧。
她握住自己的手机,想到刚刚和爸爸的电话,还有和“肖序”聊天的经过——
谈恋爱出问题,要用沟通来解决。
这是“肖序”自己说的。
线上吵架不如线下解决。
但薛年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她此刻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您,您好……”
薛年年强迫自己不要太紧张,满脸通红地询问道:“我想问一下,肖,肖同学他现在在哪里呢?”
“大少爷吗?他在卧室,现在是他的睡眠时间。”管家柔声回答。
肖序刚放下电话就睡着了吗?
不可能吧……他平时直播结束的时间都比这晚。
薛年年咬紧嘴唇,浑身紧绷道:“我……我知道这或许很冒犯,但您能现在带我去找他吗?”
“这——”
管家本想说不太方便,毕竟谁也不敢在大少爷休息的时候,故意去冒犯他的权威。
但一想到今天大少爷对这个女孩的态度,还有那个被好好收拾起来的空水瓶——
管家控制着自己的面部不产生任何波动,内心却感到十分复杂。
现在在国内,还算是法内之地,一切或许还不算太明显。
如果之后回到英国,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早连司机都能看出来,大少爷目前对这个女孩相当纵容。
回到英国后,法内法外,任何事情,只要是这个女孩想,
哪怕只是年轻女孩不负责任的空想或者胡闹。
就凭大少爷的这份纵容,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堆人追着去满足,讨好她,并摆平这些胡闹可能会造成的一切损失和麻烦。
虽然还不知道未来,大少爷对她具体是什么安排。
但现在……
他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管家面上不显,只保持着恭敬的语气,回答道:“您如果想去找大少爷的话,请跟我到这边来。”
薛年年跟在管家的身后,很快来到了一间卧室的门口。
房门紧闭。
管家放轻声音,朝她鞠了一躬,致歉道:“请恕我不能陪同您一起进去,如果您之后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吩咐我。”
薛年年被他过于“有礼貌”的态度吓了一跳,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管家说完后就也退到了一旁。
薛年年独自站在房门前,低着头,望着黑洞洞的锁眼,心中不禁产生了些许害怕。
她之前只是想一定要先来卧室看一眼而已,要是肖序真的睡了,她当然不会故意去打扰他。
如果看到肖序没睡,那她就——
等等,她是来做什么的?
沟通吗?可她根本就不会沟通啊……
薛年年思索着,手却已经下意识推开门,轻轻走进黑暗的卧室。
她没有开手电筒,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光着脚走到床边,看到一个苍白的人影正躺在床中央。
人影睡着的姿势规整又死板,就像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一样。
薛年年瞬间停下脚步,没敢再靠近。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了……那她还是先走吧?
然而还没等薛年年往后退,床上的人在她靠近的瞬间,忽然睁眼。
薛年年的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想逃跑。
她好像把肖序吵醒了,他会生气吗?她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唔……她真的不懂该怎么和人交往……
从窗外略微透过光线。
黑暗中,他半撑起身体,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缓缓望向她,就像是月下的狼一样锐利。
薛年年的心中无比紧张,浑身绷紧。
她害怕地垂下头,想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下一秒,不由她拒绝,她被拉过去,冰凉的掌心贴上她的前额。
熟悉的薄荷味钻进领口。
“要告诉我为什么吗?”他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