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鸾心中躁意更盛,仿佛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青露。”她突兀唤道,嗓音低哑。
“小姐?”青露忙放下烛剪,快步应答着过来。
宁鸾瞥过金钗折射出的冷光,转手将它收入锦盒之中。只听“咔哒”一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抬眸看向青露,缓言道:“王爷今日出门时,穿得单薄。”
青露下意识侧脸,看向窗外,只见夜色阴沉,随窗缝灌进来的风里已夹杂几分凉意。
“你去取件王爷的薄斗篷来,冷热交杂,最易染上风寒。”宁鸾轻声道。
青露会意,忙不迭去翻衣物箱笼。
宁鸾暗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将锦盒藏进妆匣深处。
抬头忽见夜风吹过,卷着庭院干枯的落叶盘旋飞上天际。正如她此刻的心绪,半分不得平静。
……
青露抱着斗篷,手持宫灯在前,挑开一笼昏黄的夜色。宁鸾拢紧暗色披风,步履无声紧随其后。
二人未惊动任何人,黯然行走在府苑之间。
还未进书房院门,远远便见四周只余书房内充满烛光的暖意。宁鸾蓦然止步。
那窗纸上,赫然映出二人交缠贴近的身影。
青露亦是瞧见了,她诧异回望宁鸾,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手中宫灯随之摇曳,映出宁鸾骤然苍白的脸。
宁鸾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攥着披风的指节紧得发白。
百味杂陈,进退两难。
“熄了烛火吧。”她淡淡的声音消散在风中,仿佛一声叹息。
青露会意,挑开灯罩指尖一压,灯芯烛火刹那熄灭,宛若方才重燃起来的真心。
宁鸾抬眼,盯着书房映出的剪影,心底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梦中尚书房的金蜻蜓忽然停驻指尖,她以为那段无忧无虑的旧日时光可以接续重来。
却不想当夜便一朝梦醒,惊醒她的理智,唤起她的决心。
宁鸾静静伫立在书房外院,直视着窗影,身形仿佛与黑夜相融。不过多时,她的双眸骤然明亮,哪怕是错付,也要落个明白。
一个挥手,青露已然会意,主仆二人轻声靠近书房。
暗自掩去身形,二人皆与书房外红漆廊柱融为一体,只有廊下宫灯给满头青丝打上细微的晕彩。
已过戌时,院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草丛中蟋蟀声若隐若现。
屏息不过几瞬,屋内暧昧的话语便从窗缝中模糊地渗出。
“……”
“王爷,你的心里,本就应当是我。”白挽的声音柔媚入骨,吐息间带着若有似无的喘息,像羽毛轻拂一般,勾动着在场人的心。
程慎之嗓音低沉缓慢,似乎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顿道:“我的心里……是你。”
“是啊王爷,你忘了吗?那时回京路上,我们……”白挽话语中带着愉悦的笑意,欢快地讲起他们路程中的趣事。
透过窗纸,白挽手指似乎抚上了程慎之的脸。
窗外的宁鸾闭了闭眼。她并不畏惧付出真心,但若是真心错付,她也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走吧。”宁鸾唇齿开合,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却见青露的双眼在夜色中流转水光。
宁鸾凄然一笑。
屋内是一个不爱她的冷漠男人,屋外是一个担忧她的痴心女人。还有什么理由在此驻足呢。
宁鸾再无留恋,决然转身带着青露趁夜色离开。
……
刚一在卧房内坐下,屋外便大雨倾盆。
青露心知小姐心中不好受,忙不迭找了热水,泡了壶热茶来。
宁鸾双手僵硬捧住茶盏,隔着瓷片感受到温热的暖意,茶汤涟漪下,映出她略显空洞的双眸。
窗外猛然炸开一道惊雷,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瓦片上,吵得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安。
宁鸾被雷惊住,侧头向窗外看去。惨白的闪电劈开雨幕,照亮了她失神的面容。
在这电光石火下,宁鸾骤然想起,那年的京州也下过这般大雨。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这般猝不及防。那时,趁着宁丞相进鎏金殿处理政务,宁鸾一溜烟儿便钻出了宫殿。
可未曾想,未走出几步,豆大的雨点打落下来,随之便是张牙舞爪的惊雷。
不过几息,她全身已然被淋了个透。
淋了雨的宁鸾反而从容起来,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她索性顶着暴雨穿过御花园,蹦跳着往尚书房走去。
按照惯例,程慎之定然还在尚书房苦读。
“宁鸾妹妹。”
突然有人唤她,雨中回首,只见珠帘中模糊一人,执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