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冰冷的、沉重的负罪感攫住了他,比锁链更沉重。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沉重而杂乱,似乎是被人“请”了出去。然后,是唯一一道稳定、冰冷的脚步声,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而来。
沈清迅速将诗集塞回枕头底下,躺下,闭上眼,假装入睡。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
铁门再次打开。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寒风气息率先涌入,驱散了地下室的霉味。凌夜回来了,比他说的要早得多。
脚步声停在床边。
沈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审视着他是否安分,是否被刚才的动静惊扰。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粗暴的探查意味。
沈清无法再伪装,眼睫颤动,睁开了眼睛。
凌夜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暴戾和某种获胜后的亢奋残留。他刚刚在外面打了一场胜仗,摧毁了些什么,此刻急需一个渠道来确认他的绝对掌控。
“醒了?”凌夜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烟草的余韵。
沈清没有说话。
凌夜的视线落在一旁动也未动的托盘和药膏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不处理?”他问,语气里透出危险的气息。
沈清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没必要。”
空气瞬间凝固。
凌夜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受伤的那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沈清痛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给的,”凌夜俯下身,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冰冷而偏执,“无论是伤,还是药,你都没有拒绝的资格。听懂了吗?”
沈清咬紧下唇,抵抗着疼痛和心底翻涌的悲凉。
看着他痛苦而隐忍的表情,凌夜眼底的疯狂似乎得到了一丝满足。他松开手,转而拿起那盒药膏,用指尖挖出一块,不由分说地、近乎粗暴地抹在沈清锁骨和脖颈的伤痕上。
药膏清凉,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羞辱般的意味,像是在给一件物品做维护。沈清的身体僵硬着,被迫承受这一切。
涂抹完毕,凌夜扔开药膏,手指却流连在那片皮肤上,慢慢滑到他下颌,强迫他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凌夜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悲哀和沉默的眼睛,忽然极其低声地、仿佛困惑般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恨我?”
他摧毁他的自由,践踏他的尊严,在他身上留下累累伤痕,又在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疯狂和不可理喻。
为什么这个人眼底,除了痛苦和疲惫,却始终找不到他最想看到、或者说最害怕看到的……那种纯粹的恨意?
沈清怔住了,望着凌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迷茫。
冲突不再局限于身体的对抗,更深入到了情感的泥潭。凌夜的疯狂需要恨意来喂养,而沈清的沉默与包容,本身就成了最残忍的反抗和最深的囚笼——将两个人一同拖入无解的死局。
地下室重归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暴戾而混乱,一个痛苦而沉默。无形的拉锯,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