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指尖发凉。
凌夜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帮他还了。”
沈清猛地抬头,看向凌夜。
凌夜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条件是,他自动放弃所有公司股份,安享晚年。”他放下刀叉,身体前倾,隔着小小的餐桌凝视着沈清,“你看,解决问题的方式其实很简单。顺从,就能得到‘恩赐’。”
恩赐?这分明是赶尽杀绝后的伪善!沈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陈叔是公司元老,也是少数曾对作为“外来者”的他流露过善意的人。凌夜不仅清除了他,还用这种方式来警告自己。
“你……”沈清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凌夜打断他,笑意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我现在是凌家的主人,我想怎样,就怎样。”他的目光落在沈清颤抖的手指上,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就像对你一样,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沈清遍体生寒。
晚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周助理进来沉默地收走残羹冷炙。
凌夜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酒意似乎上涌,让他显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他闭着眼,忽然低声说:“过来。”
沈清僵在原地。
凌夜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射向他:“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清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凌夜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腿上,手臂铁箍般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浓烈的酒气和属于凌夜的霸道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为什么……”凌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含糊,重复着那个无解的问题,“……就是不恨我呢?”
他的手臂收紧,勒得沈清几乎喘不过气。
“你恨我,我就可以更理所当然地对你坏……你为什么不给我理由……”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梦呓。沉重的呼吸喷在沈清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沈清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能感觉到凌夜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这个在外翻云覆雨、冷酷无情的暴君,此刻却像个寻找依靠的孩子般蜷缩在他身上。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暴行都更让沈清感到痛苦和混乱。
恨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夜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张俊美却总是写满阴鸷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脆弱的苍白。答案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气里。
锁链很长,禁锢着他的身体。
而凌夜用这种扭曲的依赖和索求,铸造了另一个更坚固的囚笼,囚禁着他的灵魂。
夜还很长,怀抱冰冷而窒息。沈清睁着眼,望着窗外那片被铁栏切割的、虚假的夜空,直到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