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环的存在感并非时刻鲜明。它们轻盈,铂金贴着皮肤,很快便习惯了那点微凉的触感。沈清获得了在宅邸内大部分区域活动的许可,除了那扇沉重的、通往外部世界的大门。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游荡。
凌夜似乎刻意给了他这片虚假的自由,不再时刻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但沈清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无处不在——通过角落里偶尔闪烁的摄像头红光,通过脚踝上那对沉默的金属环,通过周助理看似不经意投来的、评估般的目光。
这天下午,他无意中走到了宅邸东翼一条很少涉足的长廊。这条长廊与他处不同,两侧墙壁并非悬挂画作,而是镶嵌着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从古朴的雕花银镜到极简的落地水银镜,它们以各种角度排列,构成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宫。
沈清踏入其中一步,身影立刻被无数个镜像切割、复制、扭曲。一个他向前走,无数个他在各个方向移动、转身、回望。光线在镜面间折射跳跃,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停下脚步,看着正前方镜中的自己。穿着凌夜挑选的浅灰色羊绒衫,身形清瘦,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脚踝上的铂金环在镜中反射出细小而冰冷的光点。
然后,他在侧面的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角度的自己,颈侧的红痕在镜中显得愈发清晰。再一转身,身后的镜子里,他的背影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片镜子的海洋吞噬。
他试着向前走,镜像们随之而动,步伐凌乱,方向各异,仿佛一群躁动不安的魂灵。他伸手,想去触碰镜面,无数只手也同时伸向他,指尖与冰凉的镜面接触,传递回相同的、孤独的温度。
这里没有凌夜,却又处处是凌夜。他的存在,他的掌控,他的标记,都通过这些镜像,无声地包围着他,提醒着他——你属于这里,你无处可逃。
沈清在一面巨大的、边框剥落的洛可可风格镜子前站定。镜中的影像因为水银的氧化而显得有些模糊,带着陈旧的气息。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刚刚来到凌家、对未来还怀有一丝懵懂期待的男孩。
那个男孩,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就在这时,他在那面模糊的镜子里,看到了长廊入口处,一个悄然出现的、挺拔的身影。
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