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那声近乎本能的“关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凌夜心底漾开圈圈混乱的涟漪。他变得更加沉默,审视沈清的目光也愈发复杂,带着一种探究,一种不敢置信的动摇,以及更深沉的、怕被看穿软弱的戒备。
沈清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不动声色。他不再试图进行更多言语上的试探,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个上锁的抽屉,和那封揭示着血腥过往的信。
机会在一个雷雨夜降临。凌夜因紧急公务必须外出,宅邸只剩下沈清和周助理,以及几个早已习惯沉默的佣人。雷声轰鸣,雨声如瀑,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沈清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避开周助理可能经过的路线,再次潜入书房。青铜镇纸下的钥匙依旧冰冷,打开抽屉时锁舌弹开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惊心。
他迅速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到夹着信笺的那一页。信纸脆弱发黄,凌夜母亲那潦草而惊惶的字迹,在台灯的光线下无比清晰。
【……凌夜那孩子,性格越来越偏执,我担心他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会伤害你。如果我发生任何不测,离开这里,去找陈叔,他会帮你……】
“真相”。沈清的目光死死盯着这两个字。凌夜知道这个“真相”吗?关于他父亲的死,关于他母亲可能并非单纯病逝的疑云?如果他知道,那他对自己最初的恨意,以及后来扭曲的占有,是否都源于此?如果他不知道……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沈清脑中形成。
他需要留下这封信。不是带走,那太容易被发现。而是……留下它存在的证据,或者,留下一个只有凌夜才能发现的、关于这封信的线索。
他快速扫视书房,目光最终落在凌夜常用的那个红木雪茄盒上。盒盖内侧有一个不易察觉的薄薄夹层,是凌夜有时用来存放重要便签的地方。他小心地、用极轻的力道,将信笺对折,塞进了那个夹层的边缘,只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小角。若不仔细翻找,绝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将笔记本放回原处,锁好抽屉,钥匙归位。整个过程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他准备离开书房时,外面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是周助理!
沈清呼吸一窒,迅速关掉台灯,闪身躲进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心脏在黑暗中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沈清在窗帘后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