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听着,都感到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医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忆娟,“这种程度的急性发作,通常意味着患者身体本身存在比较脆弱的基础。李先生他……之前有没有过比较特殊的肺部疾病史?或者心脏方面的问题?”
李忆娟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医生的问话刺中,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死死咬着牙关,仿佛一旦开口,自己就成了罪人。
察觉到了她的极度挣扎与痛苦,医生补充了一句:“这对于我们判断病情和后续治疗非常重要。”
这句温和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忆娟泪水纵横的脸上充满了自责,“我哥他好多年前得过间质性肺炎。”
说完,李忆娟看向陈也柠和许翊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擦了下眼泪,“他不想让这些病史影响自己参加项目的可能性,所以就没说。”
陈也柠和许翊年两个人在听到答案的刹那,都眼睫轻颤,内心惊愕。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医生:“鉴于李先生目前的状况,以及这次发病的诱因与强烈的神经应激高度相关,我必须明确指出,他不能再参加任何具有类似潜在情绪波动风险的临床研究项目了。”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让气氛更加凝固。
陈也柠静静地听着,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最重要的是李先生能挺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
厚重的医院大门在身后合拢,将消毒水的气味和沉重的压抑感暂时隔绝。
坐上车后,陈也柠和许翊年分别靠在两侧窗边,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
压抑的气氛连前排的司机都察觉到了,他默默伸手关掉了电台。
陈也柠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绿化,那些白白绿绿的光点在她失焦的瞳孔里晕开,最后又浮现了医院里的场景——
李志国身上布满电线和管子的模样……
李忆娟的眼泪……
医生的诊断: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情况下产生的这些激素,会让全身的血管,尤其是肺部的血管压力急剧增高……
陈也柠艰难地深呼吸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焦虑和压力攫住了她。
无法忍受大脑独自回放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些驱散,如溺水者渴望抓住哪怕是浮萍也好,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胡乱地划开着屏幕。
点开微信,堆叠的未读消息像沉重的巨石压来;切换到微博,只得到更深的虚无;打开抖音,她甚至没看清推荐页的内容,便开始麻木地、机械地向下滑动。
一个搞笑视频的背景音乐突兀地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夸张的笑声尖锐刺耳。
陈也柠的视线依然没有焦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空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望着自己那边窗外的许翊年,循着这突兀的声响转过头。
他看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下,陈也柠毫无预兆涌出的泪水。它们安静而汹涌地滑过她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而她本人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继续麻木地、一遍遍地重复着下滑的动作。
看着陈也柠无声的崩溃,许翊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随后,他倾身过去,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指,取走了那只还在发出喧闹声音的手机,按下了锁屏键。
世界瞬间重归寂静,只剩下车窗外模糊的风噪。
陈也柠似乎这才惊醒,茫然地抬起泪眼看向他。
许翊年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张开手臂,温柔地将浑身僵硬的陈也柠轻轻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看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声音,瞬间击溃了陈也柠所有的防线。她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终于不再克制,发出了压抑已久的,低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