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头走出二里地,那一句“你不是不喜欢”带来血气上头的感觉才稍稍缓和,山行几个深呼吸,强作镇定查看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大人,往东三十里,有妖向天行宗求助。”
林疏颔首:“那就走吧。”
魔尊大人反应平平,连妖向仙门求助这样黄鼠狼拜年的行为都没提出什么异议。
他不问,山行就絮絮叨叨地说:“原本宗门是与那些非正道明确界限,但我师父据理力争,说手中执剑本就为了锄奸扶弱,无论物种,所遇危难皆可求助,凡天行宗弟子,皆全力相助,不得以所修之法区别对待。
“任何物种都有两面性,不能以类别一以概之善恶。凡世间所存者,皆有为弱者之时,修道不过是强者守卫弱者,善者感化恶者,你帮我扶,总有一天会平尽天地不公事。”
此话透露出一股浩然之气,修者的豪情壮志尽数显现。
然而,林疏挑眉,宏愿是好的,但是——
希音和感化?
恕他真的不能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你师父…感化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山行诡异地沉默一瞬。
“她、她……她就是,就是和别人讲道理,以理服人啊。”
林疏委婉道:“她是我小师妹,拿着重剑劈山的模样,我大抵还没忘却。”
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成,山行胡乱点头:“哦…嗷,这样啊。”
“真的没什么。”山行低头看路,眨着眼睛声音很小,“她就是讲道理的时候把剑不小心支在那些人的脖子上…而已。”
而已?
一柄能将人拍成肉馅的重剑架在脖子上,用上的形容词居然是而已。
林疏哑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一脉相承的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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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依旧靠双腿步行,在翻过第三座山时,山行终于支着膝盖喘气叫停。
“大、大人,今天就这样吧,不然不止粽子,送入轮回的魂就得加上我一个了。”
一阵粗喘表明山行完全透支的体力,林疏也不是一定要压榨劳动力的人,当即批准了这小子的休整请求。
山行得到救赎一样,靠在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
歇了一会,山行问:“大人,你当初是为什么入魔?”
这种私密问题,也就是山行仗着现在两人熟络性命无忧才敢口无遮拦。
此事好奇的人不少,但细细算来,山行还是第一个问到林疏面前的人。
与他关系好有胆子问出这问题的,都是当年那件事的亲历者,事件起因经过结果知道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用问。
而不知情的人只敢背后好奇地议论两句,都认为这是林疏的伤心事,没人敢真切地拿这问题去挑战魔尊的威严。
林疏瞧他一眼,言简意赅:“杀了间接害死我姐姐的凶手,找到鬼门送她入了轮回,但是天道认为我坏了天地轮回的规则,觉得我在挑衅他对世界的绝对掌控。”
“就这样??”山行觉得这个理由委实离谱,毕竟鬼门是林疏凭本事找的,凭什么就因为这件事让他不能再修正道。
天道也是个小心眼的。
愤愤不平之际,目光突然捕捉到粽子,山行喃喃自语:“我们现在就在找鬼门的路上……”
脑中亮光乍现,他骤然抓住林疏的衣袖,眼睛因惊惶而瞪圆,可怜可爱。
料想他被入魔这个结果吓得不轻,林疏出口安慰,与山行的下半句撞了个正着。
“天道只是针对我,别怕。”
“这次又找鬼门,你不会再受天罚吧?”
看得出对方的话让双方都很震惊,不明白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对方还能说出这话来。
林疏:“这一趟,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有事。”
“没事就好。”山行松开手,一下就没了担忧,“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入魔,还能投奔你。主要是大人你,上一次找到鬼门被正道除名堕魔,谁知道这回又会遇上什么!”
话里话外都是对林疏安危的不放心,以及对自身入魔的不在意。
明了山行的意思,林疏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脸漾出一点清浅笑意,再度安慰:“没事。”
这点子微波般的笑犹如天雷,将山行轰成一块焦木,几息之间,山行蹭地一下起身。
此人眼神炯炯:“大人,再行十里路吧?”
于是林疏又笑了。
这十里路上,山行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只剩下不久前林疏唇角的弧度反复涌现。
月上林梢,踏着雪白的月光,路上寂静得过分,山行捏捏衣角,忽地摸到腰间通讯玉玦。
——他找到话题了。
他捧着玉玦细细查看:“向我们求助的是迎春花妖,求助原因是……有一只蜜蜂精骚扰他?”
???
这年头,采花蜜都要被投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