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林疏再一次肯定地说,“你一直这么善良富有同情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难处,哪怕很多事以你的经历并不理解,也能设身处地去考虑他人的苦,不否认恶也不推翻善,同情的同时公正客观。立济世志,怀慈悲心。你很好。”
“啊?啊——”被一通夸,山行懵了一瞬,晕晕乎乎咧嘴一笑,礼貌道,“都是我师父教得好。”
“这和谁来教没有太大的关系,是你本身就温良,骨子里就带着纯善。”林疏补充,“忘了说,我一直是‘荀子’的支持者。”
性恶论。
山行点点头,知道后不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全部精力拿来回味那一番虽然没夸他的修为他的实力但也算夸奖的欣赏,表情生动起来,赶路时一蹦一跳的活力也慢慢回复。
林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所以说,剑修最难的不是提升修为,那是自然而然就能做到的事,难点在于修心。当修为愈发上涨时,一颗道心就会开始动摇,当杀死一个人、一个妖或者杀死一城人、一城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那么这样的罪行在他眼里就微不足道,杀人如探囊取物,无阻碍亦无约束,这种情景,整个修真界都不愿看到。
“先修剑心,再练剑意就会容易许多,一往无前与迂回波折都是一样的经历,守住本心,遇见的事越多越难,剑就被磨得愈锋愈利,使起来才能出鞘定战局。而你,太年轻太张扬,出剑总缺了点稳,此番遇见虎妖对你亦是一种缘分,若你能迈过这个坎,不必日后每每想起此地此事便陷入困境,便是一大突破。”
大师点拨在此,山行努力记在心上,因这番话本身的鼓励指教意味高兴,又因说这番话的人而高兴,激动之余,他刹住脚步,转身给了林疏一个灿烂的拥抱。
林疏没有与他人这么亲密这么近接触的习惯,蹙眉推开之前,山行恢复活力的声音响在耳畔:“大人,我好高兴啊,你这样的人…竟然愿意给我讲这些。”
“我哪样?”
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目无下尘神妃仙子。
山行出口却是:“日理万机,高深莫测。”
“手下都不是吃素的,如若做魔尊的意义是处理公务,我缘何不当一个普通的魔。”
山行:懂了。
当魔尊就是为了逃避公务。
话说,“大人,您当初不会是因为天行宗压榨才离开的吧?”
“?”林疏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怎么可能。”
“我呢,本来也觉得很离谱,但是!一想到您和我师父是师兄妹,很多事都能自我说服了。”
“……你师父知道你在外这么编排她吗?”
“实话实说而已,她有什么不接受的。”
“…………”林疏不再言语,转而似有所觉,目光朝远处定点。
铃铃——
储物戒的铃铛突然响起来,清脆急促,一响一停,山行被吵得头大,干脆拿出来检查。
林疏倏尔回身,瞧见铃铛的全貌愣住,“这个……哪来的?”
“下山之前我师父给的。”山行把铃铛捏起来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没搞懂到底是哪儿有问题在发声,“之前怎么晃都不响,掉地上都没声音,怎么偏偏刚才自己就响起来了。”
“你师父没说这是什么?”
“没啊。”当时这东西混在一堆新婚礼物里面,山行哪顾得上去挨个问法器的效用,自己摸索不就行了,“这不是个装饰吗?”
“这是一颗心。”
山行研究中不忘去看林疏在玩笑时是什么表情,不料林疏压根没表情,再三判断,山行都觉得这是一句真话。
“大人的意思是……”总不能是情话吧?
林疏疑惑,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吗,看在山行满脸疑惑的份上,他扩充着前提条件,“这是一颗被从胸膛里挖出来炼成器的心。”
“你不是器修吗,没看出来?”林疏问。
山行手一抖,差点把这一颗不知道谁的心扔出去,“器修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啊,这是谁的心?不能是我师父的吧?”
他师父生龙活虎,比七情六欲还多了作死欲,怎么看都不像是无心之人。
“不是。”林疏先给出否定,继而纠结起称呼问题,实在拿不定主意,干脆一股脑说个明白,“是你师伯的,也能算是你师娘——我师弟,你师父的师兄。”
那句师娘让山行的脑子缓慢运作:“他……和我师父?”
“有过一段。”林疏肯定。
“嘶——没听我师父提过啊。”
“都多少年前了,那时候我们也才像你一样大,他们没在一起多久便分开了。”
山行需要捋一捋:“你们一共几位同门?”
“门下弟子三人。我是大师兄,那颗心的主人是二师弟,你师父是小师妹。”
“那他现在人呢?”山行摊着手,小巧的银色铃铛乖乖躺在上面,自从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山行再也不敢大手大脚地对它,唯恐痛觉能远隔万里传递,“心在这,也不来拿走吗?”
“他来不了。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你师父与他之间是多年前的事,之所以没有后续,是因为这个人两百年前已经死了。”
“死了?”
林疏:“死在我剑下。”
山行根本不在意对方这句没必要的刻意补充,陷入了自己的逻辑,牙疼地说:“你们同门师兄妹三人,一个早死,一个入了魔……有想过算算风水给门派换个选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