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阿姐离开，瞧着背影逐渐模糊到消失不见，林疏这才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宗门去。

他满腹疑惑，奈何没了从前记忆，得不到解答。

再阴谋论一些，这记忆到底是怎么没的？跟天行宗、跟便宜师父到底有没有关系？

“小林——”便宜师父远远在天边招手，御风而行，衣袍飒飒，日光在其后。

本该是一副高人作派，却因此人不收敛的挥手呼唤而有了裂隙。

看他这样不太聪明的样子，林疏心中一顿，觉得无论是手上多出的花纹还是找寻不得的记忆，大抵都与这个能给自己起名叫林掌门的人无关。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等着便宜师父来接他一起渡过高山，不必自己累死累活地攀爬。

林掌门飘飘然而下，急着凑上前来：“那丫头跟你说什么了？不能是劝你回家吧？你怎么想的，真的舍得师父师弟，就跟着回家去吗？”

“…………”回家是没影的事，但，舍不得宗门？更像是笑话。

林疏不发一言，林掌门就一直问，问对方会不会回家，会不会“抛弃”他们这些没有血缘的亲人。

林疏被问得不耐，顾及不上反驳那句亲人，随口说：“不会，不会。”

林掌门用一种不信任的目光将人打量了一遍，不言不语，带着林疏往峰上飞去。

一路除了被隔绝的风声，再没了响动，林疏也从这点沉默中悟出些什么：难不成之前便宜师父什么都不教，是害怕他突然辞行回家吗？

那有了今日这一出，是不是回去后能学点东西？

林疏本也没想着跑，如今下定决心留在宗门，更是奔着未来有盼头去的，想着前路，他问：“我这个首席大弟子，有月例拿吗？”

开始问钱了。

问钱好啊问钱好啊！林掌门喜不自胜，问钱不就说明他开始考虑留在宗门的好处了吗。

“当然有！只要为师库房里有，你要多少就支多少，为师绝无二话。”

豪情下，壮语出，林疏心想，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什么叫要多少支多少，万一自己拿了东西不认账呢？这师父也忒没有警惕心，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财不外露。

“要不了那么多。”林疏盘算着，按照如今物价，接济阿姐他们要不了太多，更多的钱银，自己拿着也没用。

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耽搁的时间早够回到小院，如今却还在天上。

上山的路虽长，可御风前行，按理说该到了，怎么他们二人在空中晃了这么久？

林疏没来得及张口，便看见便宜师父换了个方向，脚下甚至不是山峦，成了一片湖泊。

这是飞哪来了？

林疏蹙眉，刚准备问，便看见一处熟悉景象，便宜师父又带他飞回了原地。

“…………”这是以为他年纪小，不认路，便肆无忌惮带着他兜圈子吗？

“师父。”林疏没兴致陪着便宜师父在太阳下面一圈圈地飞，“有事可以直说，无事就直接回宗门罢，不要再绕着天行宗飞了。”

“…………”被点出自己故意绕路，林掌门还有些尴尬，他干笑一声，问，“你对你姐姐，怎么看？”

“……善良，负责，心软，坚毅。”

“若要你……从此不再与她来往呢，你怎么看？”

林疏一下有了精神：“什么？”

“凡尘俗事都是修仙一途上的牵绊。”林掌门道，“修行之前，该斩却尘缘。”

所以一些宗门收弟子，要么是修仙世家的后辈，要么是随手施救的孤儿，有家有亲人的凡人，很少能顺利拜入门下。

林疏道：“合着您的那一银铤，还真是买断了我？”

“什么买断，说得那么难听。你是有仙缘的，我带你走之前同你家中说过，你父也无异议，便是默认了不再纠缠……”

林疏挑眉：“这还不算买断？”

“…………”听着确实像，林掌门一时也没了声响。

“师父，我那便宜师弟也是叫你这么从家中忽悠来的？什么仙缘，说得这么熟练。”像是个招摇撞骗的惯犯。

“你师弟是真真实实的无亲缘，修炼的绝佳苗子。”林掌门说完，气不过，后知后觉反驳道：“再说了，我那几句话都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什么叫忽悠。”

林疏静静听他狡辩，过了一会，问：“斩断尘缘是什么意思，要断亲吗？”

“差不多。再也不见面，就算见面也形同陌路，一旦踏上修仙这条路，就与尘世再也不相交了。”

“那修仙是在修什么？一群孤家寡人比着谁死得晚么。”

林掌门一噎，这话也不是没道理。但怎么就说得这么直白，让人心都颤了颤。

好在林掌门是个开放的师父，不拘着弟子言行：“你要这么说，倒也挑不出什么错。”

“师父。”林疏心里叫他便宜师父的时候多，真把这两个字喊出口的时间少，以至于喊完之后，还有种隐约的不习惯，仿佛这是别人师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