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从未踏出小院一步,日复一日,除了熬药就是看医书,有时医术与灵术相结合,他还能画出些头头是道的法阵来,说是阵名“逢春”,有回元之能。
三人面面相觑,林疏说:“拿小师妹一个病号试药多不妥。至于我么,总得看看症状,再改良改良…………”
话说到这份上,林无象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这个从小看不顺眼的大师兄是在假惺惺明示自己。
“我来吧。”他说。
他若不自告奋勇,林疏说到明日都要说动他以身去试这个破阵。
“师弟。”林疏一笑,掌心摊开往阵中位置一指,“请。”
林无象大步一跨,站立其中。
等他就位后,林疏左右一引,又在空中动动手指,一个简单的线条,他画了多次交叉,看得人直眼花。
“这是星象。”他说。
“随便。”有一小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往内跑,林无象尽力闭眼感受,引导,入定之前不忘呛声,“管它是什么。”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如一滴雨露汇进溪流,林无象没当回事,运转平稳后,睁眼就问:“试出来没?这阵到底哪儿要改。”
“哈。”林希音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却让在场二人都愣了,立马转头看她。
此人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无表情,除了会眨眼以外,眼珠子转都不转,傀儡都比她活泼。
两位师兄束手无策,谁知道今日歪打正着,试个阵法还试出意外之喜了。
林无象神经绷了这么一月有余,终于松下半分,面上不显,只说:“早知道就早点试试这个阵。”
“早点试你未必愿意。”林疏想了想又改口,“其实现在你也说不上完全自愿吧?”
递去的铜镜把林无象的“我愿意”堵在嘴里,他看着镜像中那个眉眼锋利、趋近冷艳,并且头发还在不停簌簌生长的人——老天,这是给他变性了?
他一口气梗在胸腔不上不下,对着林疏咬牙切齿:“你不是说这阵法回元吗?”有个屁用。
“这不是还在调整?”
“调整?”林无象看他像在挑衅,“你能不能弄点正常的东西,我就没见谁研究着研究着给人变了性的。”
林疏确实理亏,由他说去。
争这几句的工夫,林希音倚在床头,颤着手缓缓伸出去,接住林无象因野蛮生长而长到膝盖的发尾。
林无象顺着异动去瞧,视线与林希音对了正着,对方讨好一笑,笑得林无象心里直发毛。
林希音说:“二……师姐,你好漂亮。”
什么照顾病号保持心情舒畅,林无象气懵了,全抛之脑后:“二什么二,姐什么姐,你脑子——”
嘴都说了二里地,才发现这是个需要自己容忍的,林无象悻悻,将炮火转移到一旁检测法阵的林疏身上:“这么久了,到底什么原因,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幸好只是皮肤细腻容貌柔和了些,如若连身体结构也变了,那他就不是在这里口头不平,怕是要直接提剑一决生死。
林疏道:“原因算是找到了,我身为冰灵根,画阵引的是天地最纯正的水灵,你的木灵根受水灵滋养,长疯了。”
林无象仔细感受一番,觉得他在胡扯:“灵脉内府没什么感觉。”
林疏指了指他,“所以长的是头发,”忍着笑,叫他,“二师妹。”
二师姐可忍,二师妹不可忍。林无象召来灵剑,后槽牙磨了又磨,准备大战一场,视死如归。
林疏不打无意义的架,后撤两步,说:“让希音给你扎个辫子,把头发盘起来。”
林无象觉得此人在疯狂挑衅,抽出剑,却不是砍人。反手拢住将长至脚踝的发丝,斩它的前一刻被拦住。
林无象神情莫名:“你最好别是想说些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屁话。”
林疏说:“刚才说了,水灵催生你的灵根,那些疯狂长出的头发就是多出的灵气。这一剑下去,看似削的是头发,实则大半灵力都在你斩断的发丝里。”
“…………”林无象闭上眼,胸膛急促起伏两下,攥紧了手中柔软的青丝,“合着我还得供着它。呵。”
林疏没再说什么扎个辫子之类刺激他的话,后退两步,无声离开,留下林无象林希音二人互相安慰。
林希音默默整理手上的头发,绕林无象摆了三圈,避免打结。林无象盯着她动作,想了半天打破沉默的开场白,未果。
“你想要什么?”他干脆直接问。
林无象迫切地想知道究竟什么东西才能让小师妹再展颜:“上天入地,只要你说。”
他去偷去抢,总有办法。
林希音一怔,也跟着疑惑。她想要什么?
若是从前,林希音样样不缺,要什么也会自己去拿。
如今…………摸上日夜隐痛的伤口,对所有人的信任在她这里全面崩塌,多年相处的情谊折磨着她,真真假假,林希音痛苦不堪。
与所有人的相处过程都被蒙上一层阴影,就像隔着毒瘴,她在泥淖中沉没、毒入肺腑,可对面来的人影根本看不真切,不知是打算伸手带她出深渊,还是一脚让她更万劫不复。
林希音眼中莹着光,五指无意识收拢,拽着林无象的发丝。
她认真思考,又认真地望向发问的人,语气虚弱,不难听出渴求期冀,一个字喘三喘:“我想要,你的心。”
林无象一怔,笑出了声。太好了,这东西他竟然有。
不用去偷去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