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映水可以说是沧元界所有低阶小弟子的榜样。
他们总是幻想着,自己也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而同样出身平凡,曾经资质低下的花映水,成了这个幻想的媒介。
在他们幻想中,花映水应该是十分平和温柔的,是那种平和近人,谦卑温柔的长辈,尊者。
可在踏入这个洞府不消三刻,李淮夷就察觉到了这位尊者身上有一种傲气。
那种锋芒像是藏在冰面下的冰棱,你以为破除表面寒冷的冰面,会收获温暖如春的沸泉?
不,是更加冰冷危险的冰棱。
就像此刻,屏退众人后,在这间洞府中,仅剩二人时。
花映水瞳孔澄澈冷淡凝视着李淮夷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起来,“我说气息怎么不对,原来是一条小蛇啊,你来找我是为了碧秀坊还是北帝宫?”
李淮夷眼睫轻抬,故作蹙眉疑惑的样子,“前辈是要为晚辈解惑吗?晚辈正好对沧元界多有不解,您能能为晚辈解惑,晚辈自然感激不尽,只是这碧秀坊和晚辈清楚,北帝宫又是什么?”
花映水转身走到屏风后,斜椅软塌上,以手撑额,“小东西,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可是会让人讨厌的。”
李淮夷站在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形倒映在屏风上,勾勒出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影。
看的花映水有一瞬间恍惚。
李淮夷眉梢轻挑,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可很快她收敛了脸上的神情,颦眉思考着她的用意,心中的焦灼感让她流露出燥郁的神情。
很快,李淮夷思考好了措辞,她斟酌着言语,“晚辈来百草谷一为好友伤势,二为身世不明,如今既已到了百草谷,枝枝性命无碍,可心中关于身世却更加困惑难解,还望前辈怜我不知父母,只想寻求真相之心。”
花映水抚了抚眼尾,姿态优雅,斜斜挑眼看过来的目光却如同浸着一层软绵绵的冷水,“只是寻求真相?”话尾轻扬,带着些许冷嘲意味。
李淮夷神色莫名,不然呢
皱眉欲开口,陡然想到父母身死似乎都是在一场浩劫里,身陷秘境,相继陨落,她张了张口,“更为求得当年真相,使父母灵魂得到安息。”
隔着一层屏风,看不到花映水面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洞府内冷空气一般的沉默蔓延着。
渐渐地,李淮夷感受到了一点忐忑,她开始思考自己的说辞有何问题。
就在她有些心灰意冷,以为花映水在无声送客时。
屏风后忽而传出了冷冷一声提醒,“虚界的人马上就该到了,你该去找她们问一个答案,”
李淮夷豁然抬头,嗓音干涩,“虚界?我父母与他们有关?”她又察觉不对,“我的父亲来自虚界?还是我的母亲来自虚界?”
花映水沉默了一瞬,“你该自己去找答案。”
李淮夷久违的感到了头痛,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语难道要她去参禅悟道一般理解吗?
虚界来人又该去哪里找呢
可花映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屏风后
她只得扬声向花映水告辞,转身退出洞府。
*
百草谷花开不分时节,穿花拂叶走过小道,纷纷扬扬的晨露簌簌掉下来。
当风游意在亭子里撞见李淮夷时,阴雨蒙蒙,翠叶斜斜伸进亭中,微小的淡紫色花朵朵朵簇拥在藤枝上,亭中人白衣微湿半肩,鸦色发梢搭在肩上柔顺滑到背脊,她一手揪着朵浅紫色小花,蹙眉远望。
风游意一怔,只觉眼前此情此景般般可入画,寒雨拂过面颊,细微凉意落在脸上,嗓中痒意难忍,她忍不住偏过头咳过两声,一转眼却见李淮夷早已转身站在亭前,目光沉静看着她。
风游意一怔,唇边笑意带着一点自嘲般说道,“我还以为我的动作很轻,你早就发现我了?”
李淮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问,“医师如何说?”
风游意被发现了也不恼,索性大大方方走进亭中坐下,“剑心只看修行者毅力,根骨筋脉——”
她微妙沉默了一刻,“或许我该感谢他们,念在多年同门情谊上,没有下死手。”
李淮夷也转身在她对面落座,为她沏了一杯茶,“既然如此,该是好事,若有需要的,尽可以找我,左不过也是在谷中四处闲逛。”
风游意敛目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有些沉不住气道:“........你的事情,我在门中略有耳闻,若是你有想知道的,尽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