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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神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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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梦里的大家都在用自己的经历和这个世界结合起来,每个人都拿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拼图,用它们拼成零散却真实的回忆,才会引起共鸣。——当然,我不介意有人搞‘自定义’模式。”

……原来如此。

虽然你的小世界真的很简陋,但是大家的潜意识弥补了缺失的部分。

又因为拼接素材的来源五花八门,所以针对各自的“抗体”也是群英荟萃。

简称,拼好家。

“那个……”中岛敦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嗯……”祂沉吟片刻,“你有什么愿望吗?”

“啊?!原来这是可以许愿的吗?”中岛敦大惊失色。

“当然,我可是很好说话的。”祂眉眼弯弯,“不然游戏币给你们是干嘛用的?想许愿的话,什么都可以的哟~”

祂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翘了起来,像是在用糖果哄小孩。

祂罗列出了很多选项,而这一幕幕可能在某个世界真实存在的画面开始环绕在中岛敦身边——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还是说你喜欢随机点的?百变马丁?”

“是不喜欢现在的背景吗?哦,好像我确实有点刻板印象,那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符合你历史原型的家庭如何?或者你更喜欢‘自定义’?”

那些画面在他周围旋转着,像是一个个被吹出来的肥皂泡,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个不同的“如果”。

如果他在孤儿院就被人领养了。

如果他早点加入流浪乐团。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不需要战斗的高中生。

如果——

……没有如果。

那些画面在他周围旋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变淡,像是肥皂泡开始破裂。

“呃,”中岛敦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试探性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能不能让大家都回去?我是说乐团现在貌似也没剩几个人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原来是这个啊……”祂笑着回答道,“当然是……”

“——不可以。”

中岛敦闻言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谢谢……唉??唉?!!”

不是说好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但没有预想到是这种套路。他的脸从期待到释然到震惊到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是不是在耍我”的微妙表情上。

“关于你的愿望,我的回答是,除了你和虎杖悠仁外,其他所有人都可以回去。”

祂的金色眼眸盯着他:

“很抱歉,你现在还不能走。”

“……那好吧。”

中岛敦的回答来得比预想的快。

自己留下,也不止自己留下,他接受了,但紧接着又提出了第二个愿望,紫金色的眼眸闪着亮光,带着某种希冀注视着她——不是“祂”:

“那你呢?你可以回去吗?”

“不可以。”

这个回答比第一个愿望来得更快。

“为什么?”中岛敦瞪大了双眼。

祂却在此时顾左右而言他,转而哼起了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啊!那个歌声!他进医院前的记忆里最后的模糊印象就是这个!

“——果然是你啊!”

可怜的小老虎蹲下抱头,双手捂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既委屈又无奈。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肩膀微微发抖。

“唉……”见此情状,祂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的,但谁让你俩当时就在手边,再慢点就是‘手慢无’了。”

“……‘手慢无’?”

“——我手慢了大家就都无了。”

中岛敦不说话了。

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怪可怜的。他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一片纯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生气啦?”从侧方伸出一张熟悉的脸歪着头看着他。

“我、我……”他“我”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怎么这样……”

“那样?”

祂的声音很轻——但祂知道他在说什么,祂一直都知道。

“……”

沉默。

半晌,从那张深埋的脸的部位传出中岛敦闷闷的声音:

“……你只能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吗?”

“嗯哼。”

“那乐团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要故意这样说话!”年轻小伙抬头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我知道你刚刚都是装的。”

他的眼眶确实是红的,但没有哭。

只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最后全部涌到了眼睛里面,烧得眼眶发烫,但就是掉不下来。

“好吧,这样也挺好,你很敏锐。我还以为这样说话会让你放松些。”祂说,祂的声音变了——那种刻意的、轻快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 “毕竟能干我们这活的都不太正常,多少沾点……”

祂没有说完这句话。

“你真的没办法走了吗?”

“嗯。”

祂补了句。

“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中岛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了膝盖里。

过了很久,久到那片纯白似乎都开始变得不那么纯粹了,久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缓、又从平缓变得沉重,他才用更闷的声音问了一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祂挑眉:

“你猜?”

“……可是我们都很想你。”

他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

哦豁。

虽然逗小孩很好玩,但是逗哭了就不好玩了。

祂的目光在中岛敦蜷缩的身体上停留了很久。

至于答案么……

【我……没有任何办法。】

坏消息,祂出不去这个游戏厅了,好消息,游戏币有的是。

现在撂挑子不干走人固然清爽,但祂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矫情角色。

既然已经得了好处,那自然得做出点成绩来。

正好,祂不嫌弃这些死掉的未来晦气,那这些曾经被扼杀的可能性也自然能在祂的手中重焕新生,为祂所用。

说到底,谁不想一命通关呢?

只是重开的诱惑永远建立在对现实琐碎的恐惧和绝望上,更何况是自诩高贵的穿越者呢?

穿越者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千奇百怪,其实内心的执念过分的可怕。

他们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只是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而久之这条路就变成了生命中唯一能被看见的路。

所以啊……

可怜的家伙们,在泥潭里继续下坠之前,我会送你们回家的。

即使渺小如砂砾,也有为了自己而争取的权利吧?

毕竟,从宇宙的尺度看,珍珠比任何宝石、矿物更珍贵——因为只有生命才能孕育珍珠。

是继续幻想重开,还是学会在破碎的世界里,笨拙地、顽强地、真正地活着?

活着是一切的基础,没有活着一切都是空谈。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不会否决这个观点。

但是人总是会不满足的。

属于“越鸣”最后的时日,在病床上日复一日的虚弱痛苦,让她别无选择。

躺在床上静静等死的感觉,又有几人能承受的了呢?

她只能祈祷奇迹发生。

每天。

每时。

每分。

每秒。

……

然后,奇迹到来了。

如果安于现状,如果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安于现状,就什么都做不到。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有多好。

人不能、也不该把所有事都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那就随便做点什么,给命运的齿轮一点转动的机会吧。

因为只有实现这个梦想的决心,比任何人都强烈,所以命运以奇迹般的姿态回应于她,哪怕是最噩梦最惨烈最扭曲的形式。

死亡因未知而可怖。

人人皆可死,无人可不死。

虽然作为“深渊”股权实际持有者依旧可以发挥原有功能检测别的世界,也可以编辑现有的世界,但所有的操作都要手动,在祂看不到的角落灾害依旧。

反过来说,祂还有无尽的时间有无尽的未来给祂创造。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干就完了。

……

中岛敦回到了月城二中。

天空中依旧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那些在脑海中的话语像是被什么东西突兀地擦去了。

现在他的直觉在叫嚣着一切的违和。

我要救、谁来着……?

那个想法在他的意识里闪现了一下,然后在下一秒就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的摁着他,想要抹去他心中的违和感……

中岛敦能够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直觉所感受到那种违和真的在渐渐的消失,就好像他再不抓紧的话,这件事情就会永远的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再也无法被他找到一丝线索。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喂!那边的同学,小心!”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篮球场边缘,他的头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向转了过去,离他最近的学生忽的脚底一滑,手中的球就这样径直砸向了他的脑门。

跌倒在地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和寒冷似乎在消退了,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世界像被浸入了水中,耳畔的声音变得模糊又遥远,呼喊声飘忽不定。

时间变成了缓慢流淌的糖浆,又或是飞速坠落的沙粒,他分不清了,缓缓向地面上倒去。

天空在视野里旋转,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

他似乎听到很多人在跑来跑去,声音忽远忽近,光线在眼皮外明暗交替。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有口水涌上的咕噜声。

黑暗仿佛厚重的毯子一样盖了上来。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入了幽深冰冷的海底。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到了一件事——

我还没跟乐团长说再见呢。

这个念头清晰得惊人,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周围没有水,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有永远落不到底的失重感。

远处亮起温暖的橘黄色,像是老式灯泡透过罩子散发出的光。光晕在黑暗中缓缓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房间的轮廓。

是他小时候在孤儿院住过的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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