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权语气虽然还试图保持平静:“这个啊。我以前确实接触过一点类似的东西。”
陈权像下了什么大决心似的,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壁纸是穿着白裙子的狐耳少女,他手指飞快地点进某个粉色软件,压低声音:“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并非真实的真人直播画面,而是雾银长发和长着粉嫩狐耳的动漫少女,正处右下方的界面里,操控着角色激烈战斗,并不时与屏幕上飘过的弹幕互动。
“你看!就像这样!”陈权将手机屏幕转向禾涂和纪策,声量提高,他指着那个活灵活现的狐耳少女,“这就是虚拟主播!人类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陈权完全沉浸在了展示中:“观众可以和她互动,问她问题,而且她充满活力。”
禾涂的目光锁定在陈权手机屏幕上那只灵动主播身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并且他们并不需要去买这些相应的设备,可以运用灵力幻化成人物形象并且让他们动起来,就一个手机来直播就可以了。
一缕月白灵力自禾涂掌心溢出,灵力在三人面前迅速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灵镜。
灵镜中央,浮现出一枚空白人形轮廓,“那就需要定下来柳仙姑的形象还有直播内容要做什么?”
禾涂先尝试用法术直接幻化出几个粗略的人形姿态,他凝神聚气,试图将脑海中青衫女子投射出来,光芒散去后,出现在灵镜中的形象却显得十分怪异——关节处长满青苔,皮肤是干裂树皮,两只眼睛却是干瘪的绿豆,活像刚被雷劈过的古尸。
陈权笑得一不小心把手机摔到地上:“你这啥审美?”
禾涂有些尴尬地散了灵力,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第二版立刻成型:大眼、蛇精脸、两坨高饱和腮红,身上套又红又绿短裙,T恤上还印着“福”字印花。
陈权笑得前仰后合:“算了,让我来试一下吧”
渐渐地,镜面上浮现出一个乌发如瀑,穿着素雅汉服的女子,眸光转动时,显现了春日的生机与灵动。
“怎么样?”陈权得意地看向禾涂。
然而,还没等禾涂评价,纪策浇灭了屋内的活跃气氛。
“徒有其形,未得其魂。”
“若是单单做出个毫无关系的漂亮人偶吸引人们的喜爱,哪有何必将柳仙姑定位故事的主角。”
禾涂沉吟片刻,确实自我创作的柳仙姑只是自我臆想的,村里的人们才是真正与柳仙姑相处之人。
禾涂纪策两人走出小楼,没出小巷,便看到一位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的大姨。禾涂拿出温和无害的笑容,上前搭话。
“大姨,忙着呢?”禾涂笑着蹲下身,“跟您打听个事儿呗?咱这村子是不是曾有过一名仙姑?”
那大姨听到“仙姑”两字,她择菜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茫然,
“柳仙姑啊……”她喃喃道,“老早老早以前的事了……”
她放下手里的野菜,追忆这以往的故事:“我小的时候,听我太奶奶那辈人念叨过说有一位好心的青衫娘娘,那是保佑咱们村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的神仙娘娘。她种下一棵课柳树,教会我们编织柳篮,过上能吃饱饭的生活,”
她拼凑着零碎的记忆:“娘娘心善呐。哪家要是孩子夜里哭闹不止,大人抱到柳树下拜一拜,磕个头,孩子就能安生睡到天亮。”
大姨努力想了想,比划着:“模样哩?那老辈子人传下来的说法,娘娘该是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裳,跟柳叶儿一个色,脸盘儿圆圆的,看着就可亲,总是笑着的,手里好像拿着根柳枝?”
“现在也没人提起娘娘了。娘娘一开始种下的老柳树,好像也不知道哪年就没了?记不清喽……你们小年轻打听这个干啥?”
禾涂谢过大姨,和纪策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不一会还碰到了卖完菜,骑着三轮车回来的李叔。
禾涂拦住了李叔,同样询问柳神娘娘的形象是怎么样的。李叔皱着眉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
“柳仙姑啊?我老娘好像说过,她那时候怀我姐,就去拜过神像。那个时候神雕还没有被磨平哩。长的就是神仙样呗,穿着绿衣服,大概……挺富态的?这是神仙的福相嘛!”
第三位是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爷大爷,耳朵有点背。禾涂大声问了好几遍,他才听清禾涂在说什么。
“柳仙姑啊?”老爷爷颤巍巍地说,“脾气好,以前地里闹虫灾,拜了她,好像就虫子就被赶走了。长得?应该挺白净的吧。老婆子们以前叨咕过,说柳仙姑好看……”
问了一圈,得到的形象大同小异:柳仙姑穿一身青衫,面目十分慈祥,但是到底具体长什么样却众说纷纭,模糊不清,仿佛隔雾看花。
禾涂把笔记本阖上:“罢了,今天先到这。”他对身旁一直沉默的纪策道,“先回去吧。”
纪策偏头看他:“众生千相,人人心中的柳神娘娘本就不同,何必定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冷酷的事实,却奇异地让禾涂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许。是啊,定一个答案多么困难,放宽心才能找其新的线索。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途经一户人家的院门时,一个小女孩蹲在青石阶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简陋的木雕。木雕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唯独头部的位置,被小女孩用不知哪里找来的、细细的绿色草茎,缠绕在上面,还有几片嫩绿的树柳叶被精心地插在木缝之间。
禾涂蹲下身子:“小妹妹,能把它借哥哥看一眼吗?”
女孩毫不犹豫地把木雕递给他。
木雕入手微沉,柳叶味道里混着孩童手心的温度,禾涂指腹摩挲粗糙的边缘。
“就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