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深夜,纪策带着血腥气归来,黑色战袍破损多处,浸染着深暗的黏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周身弥漫着近乎死亡的杀戮气息,又却被他强行压制为一片死寂。
他径直走到床前,将手中的深蓝宝珠置于禾涂胸前,流光间,禾涂不再皱眉,紊乱的呼吸也开始平稳。
直至天明,纪策才默然起身,走出宫殿。
胡苏不知道纪策为什么明明说是治理水灾,却是以凡人之力屠了将要化为龙的蛟蛇,并治好了禾涂。
翌日,晨雾漫过胡苏的脚,禾涂把草帽往脑袋一推,回头冲胡苏招手:“跟紧,别瞎转。”
胡苏避开凸起的土堆,“禾老师禾老师,天界是什么样子的呀?”
“仙宫巍峨,流云铺路,人间写的和天庭长得大差不差。”
“那天界的神仙们呢?是不是都很厉害?”
“天界那群神天天端着架子比谁的凳子更高,开口‘天命而为’闭口‘苍生’,其实就是怕自己的信众被后人抢了。某些功夫和凡人差不多,干活的时候一句车轱辘话来回说,怎么也不给出一点方案出来。”
胡苏听得一愣一愣的:“……听起来,好像还没人间有意思?”
“本来就没意思。”禾涂斩钉截铁,“规矩大,屁事多,要不是……”他话音顿住,似乎意识到说了太多。
“总之,没什么好向往的。还不如呆在人间混个编制。”
胡苏心想,糊弄谁呢,天界也是妖怪们向往的编制,人间小小公务员怎么能比得上神仙长生铁饭碗。
是夜,直播如期而至。
几不可见的银色丝线自禾涂指尖垂落,连接在木雕的关节处。禾涂食指微屈,柳青琬便抬起手,精准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胡苏忍不住开口:“欸,今天我们是要靠唱歌吸引流量。”他指了指禾涂手下那些泛着微光的丝线,“你可不能再操控着她现场编篮子了,这玩意可没啥流量。陈权都让我看到你们前晚快要爆仓的篮子。”
胡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还想再叮嘱两句来着,但直播开始的提示音却清脆地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狐狐又开播了】
【前排摸摸狐狐!今天要播什么!】
【隔壁漂亮妹妹是谁呀?是狐狐新搭档吗】
【别胡说,狐狐从没有搭档,可能是狐狐的亲戚吧】
“大家好呀!”胡苏带上了自己的设备,把禾涂推到身前,“这位是我的‘妹妹’哦,今天我们要一起直播唱歌。”
【我都说了是狐狐的亲戚】
【狐狐家的基因真好,姐妹俩都是美人胚子】
【可是这么小个小孩就出来直播了,是不是违规了】
【上面的,你在搞抽象的对吧】
【皮套是这样的,还有设定是狐狐的妹妹而已】
【说不好里面可能还是个抠脚大叔】
【你咋不说狐狐是个抠脚大叔】
【那为什么不是抠脚美少女】
【哈哈哈哈哈】
胡苏绷着脸上的微笑,心里默念着不急不急,观众是上帝,禾涂把麦关了,疑惑地看向胡苏,“原来直播是这样的吗?”
陈权念叨着,“不然呢?你个黑心资本家,完全不知道虚拟主播的苦。”
胡苏嘻嘻哈哈,“各位别开玩笑啦,这样我这个姐姐在妹妹面前面子都丢关了。”
胡苏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拜托”的模样。
【好滴,抠脚美少女狐狐】
【收到,抠脚仙女狐狐】
【你收到“心全是狐狐的”一个火箭】
胡苏终于在禾涂面前出了口气,“感谢这位心全是狐狐的......臭脚味老板的舰长,老板daisuki。”
“看来还是蛮辛苦的,不像以前的戏子一样唱完戏就好了。”禾涂怜爱地看着与弹幕斗志斗勇的胡苏。
“不开玩笑了,今天我和青琬妹妹的直播是唱歌哦。”胡苏拿起木吉他,试了几个音。弦音溜出胡苏的指尖,歌声轻快,像噙着蜜糖。
【真好听真好听】
【青琬妹妹怎么拿着个三角铁】
【这什么技术,狐狐的木吉他就不提了,这三角铁怎么这么真实】
【对啊,咋还有金属光泽】
胡苏一边唱歌一边想:没办法,禾涂的能力还做不到唱着歌还对好口型,如果真的让他对口型的话,一定成个鬼样。
看来我又会唱歌,又有技术,我都要佩服我自己了。
胡苏的畅想被三角铁“噔”的一下击破,有点怀念起禾涂以往的时候了,那时的他至少会葫芦丝这个乐器,虽然是拿来逗他的,但是总好过三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