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又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他要发病了。许棠眠当即停下手上动作,着急着要带他走。
琴声一停,虞春生如梦初醒。
“走什么?”他轻拂去许棠眠拉住他的胳膊,向一旁的手风琴那走去。
虞春生自然地取下手风琴套在脖子上,右手摁了两下琴键,左手拉动风箱。
几声不成调的声音从手风琴里发出来,之前说难听的小孩昂着头道:“叔叔你到底会不会啊?”
虞春生冲他挑了挑眉,从容不迫地拉起了风箱。
许棠眠还不知道他会这个。
在她的印象里,追求她的人似乎都是弹钢琴的,拉大提琴小提琴的居多。
手风琴…感觉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琴声悠扬有力,前奏刚一出来,人群中一张张看热闹的脸立刻肃穆起来。
是国歌!
虞春生立在人群中央,唇角微微翘起。他的两只手各自忙碌着,身体随着演奏自然而然地轻微摇晃着,眼神里满是骄傲。
“咔嚓”一声,许棠眠转而看向人群中一个穿着背带裤,手持相机的男人。
一曲毕,他激动地走上台前,要同虞春生握手。
“演奏得太棒了这位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市日报社的记者,免贵姓钱。”
虞春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警惕,简短有力问道:“什么事?”
“你的形象非常符合我们报社的宣传要求,刚才你演奏的时候我看群众反响很好就拍了张照片,想问你同不同意照片登报。当然了我们也会象征性给一笔报酬。”
“不同意。”虞春生冷冷回了句,拉着许棠眠就要走。
“等下同志!”主持人又拦住他,笑呵呵道:“没看出来这位同志是个手风琴行家嘛,这琴你不打算带回去?”
许棠眠笑着道:“这又不是口琴,难道我们用了就得买啊?”
“你误会啦!”主持人又道:“我是想让这位男同志留个联系方式,将来要是有人来我们这买手风琴,要推荐老师,我可以把这个男同志的联系方式告诉学生嘛。只要这位同志答应每月来我们这演奏一两个小时,我们可以把这个手风琴送给他上课用。”
许棠眠眼前一亮,手风琴老师?听起来还不错!
供销社的工作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与其等着虞春生下岗的那一天,不如主动让他创业赚钱。
虽然关于下海经商的谈话两人之前聊得不是很愉快,但要是让他先当个老师过渡一下,他应该不会太反对。
许棠眠将虞春生扯到一旁,尝试着和他商量:“之前和你说的创业的事,今天是个机会,你要不要先试着从教手风琴开始?”
虞春生有些受宠若惊:“可我没教过。”
“试试,乐理知识和演奏技巧你都会吧?”
虞春生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慢慢来。”许棠眠耐心劝他:“能找到你的应该也是新手级别,只要你把人家的基础打好,别乱教就行。”
“乱教肯定不会,只是…”虞春生还有些犹豫。
许棠眠又踮脚凑到他耳边:“我打算这两年要个孩子。”
虞春生的眼睛霎时瞪大了不少,许棠眠心满意足,又道:“现在咱们住的地方,还有咱俩的工资,那…”
“那是肯定不行的。”虞春生定定道:“你放心吧,钱的事我来搞定。”
他快步走到主持人身旁写下一个地址又走了回来,对记者再次强调了一句:“不许登报!”
——
一个月后。
李玉桃兴奋地举着一张报纸跑到许棠眠的工位:“许老师!这是不是!是不是…?”
许棠眠接过报纸定眼一看,四分之一的版面左侧是一张男人微昂着头颅陶醉在手风琴演奏中的半身照,不是虞春生又是谁?
他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不许登报,怎么这记者这么没有职业操守?
不过还真挺帅的。
许棠眠扣下报纸,笑嘻嘻看着李玉桃:“是他,那天我们一起去镇上玩,看到琴行开业就去凑了个热闹。”
李玉桃耷拉着脸,“哎呀我没赶上啊,不然我也得去台上弹一首,让那个记者把我拍下来。”
“你也会弹钢琴?”许棠眠有些惊讶。她光知道李玉桃是从外地来的,其他的个人信息了解得不多。
李玉桃拉过一把椅子捧着脸坐在她身旁,“当然会啦。你看这记者把虞大哥夸的,要是我能留下这么一篇报导,我爸妈肯定乐得合不拢嘴了。”
“你先别管你爸妈看报导的事了。”许棠眠凑上前小声问道:“我看你这两天往我们那跑得挺勤的,你还在追宋医生?”
“昂。”李玉桃无所谓地揪着辫子,“老东西还挺倔,我非得把他拿下不可。”
许棠眠瞧她这架势不像是找人恋爱,倒像是找人寻仇去了,不免有些担心。
可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真论起来李玉桃和她的关系更近些,她不可能为了宋卫东和她多说什么,因而心上那一点怪异只当是浮云,轻轻略过便没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