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她循着记忆在附近打听起来。
这几十年里经济发展迅速,很多地方都与她的记忆出入太多。
爷爷的工作单位搬迁了,小区名字是错的,连记忆中的路标等全都不存在。
难道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那也不对啊。难道只有李友兰刘兴尧,就没有许知廉?
许棠眠不信邪,爷爷一定在这里!
又沿着公交在附近的几个干部小区门口转悠了一会,到了某局办事大厅附近时,许棠眠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正在给人签字。
“是吴爷爷!”许棠眠很快认出他来。
吴爷爷右手断了一截小指,小时候从他手里拿巧克力时,许棠眠总会攥着他指头问他疼不疼。
与他见的最后一面,还是在爷爷葬礼上。那时候她和李友兰奶奶刚吵完架,吴爷爷还替她出头来着。
许棠眠下意识就要过去,可凭着她敏锐的第六感,她意识到有人在盯着她。
她转身看了过去,那人又装作普通人在街边随意散步的样子。
许棠眠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到处都是机关/单位,出入的也都是领导干部,更何况吴爷爷是负责治安方面的。
一定是便衣注意到了她早上一直在这里徘徊,还戴着丝巾将脸都遮上了,觉得她意图不轨。
反正已经确定了吴爷爷的工作单位,吴爷爷多年来一直给爷爷打下手,只要找到他就不愁找不到爷爷,这事急不来。
许棠眠又回了招待所。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许棠眠看着天边乌云密布估摸着要下雨了,便从前台借了把雨伞朝早上离开的那个单位走去。
她掐准了时间,这个点是下班时间,吴爷爷一定会从这里路过。
这次她长了心眼,没敢靠太近,而是去了单位与附近一个干部小区必经之路的第二个路口等着。
五点三十分,目标人物出现在视线范围里。
车开得不快,许棠眠默默记住了车牌号又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附近只有那一个干部小区,车是往那开的不会有错,只是有几个单元住的都是高级干部,对应的门口有专门的人把守,管得很严。
从另外的几个口进去,就是普通的居民小区了。许棠眠想着先进小区,进去了再找单元楼也不迟。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许棠眠如愿潜进了小区。
她记得小时候和爷爷聊天时他说过,从前他和奶奶住的地方,门口有一棵大榕树。
还说爸爸经常忘带钥匙,有时候他们下班回来晚了,爸爸就踩着榕树爬到窗台钻回家里。
其实他们一直放了把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只是爸爸小时候调皮贪玩,就爱“不走寻常路”,所以非得爬上去。
许棠眠低头笑了笑,余光一瞥正看到有个七八岁的男孩甩着书包“Z”字形朝一栋单元楼跑着。
男孩从许棠眠身前“刷”一下跑了过去,两人还对视了一眼。许棠眠想起来了,他和爸爸小时候的照片长得很像。
这是小时候的爸爸!她立刻装作不经意跟了上去。
这个年代的房子并不像现代的小区动辄几十层楼高,大多数都只有四五层,因此许棠眠很快发现了“可疑树”的存在。
“小”爸爸将书包一扔,利落地爬上了树,许棠眠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出声道:“你、你快下来吧!很危险!”
他低头一笑,“放心吧阿姨,我经常这么干。”说完他左一扭右一扭,像个猴子一样窜到了三楼附近,轻轻一翻进了屋里。
不一会,他又从正门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下了楼,走到许棠眠身前举着手指头威胁道:“我警告你啊,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许告诉我家里人。”
许棠眠憋着笑摆手:“好,我不说。”
“小”爸爸这才满意,又捡起书包走了。
待他走远,许棠眠飞快地跑上了三楼,在“小”爸爸出来的那个房间停了下来,门口地垫下果然有把钥匙。
按理来说这种层高的楼房都该装个防盗门防盗窗之类的,不知是不是爷爷他们觉得门口有守卫所以特别放心,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许棠眠拿出钥匙开了门,看到家里随处可见的全家福和各种照片,更加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她果断进了主卧,在爷爷的房间里翻翻找找。
翻到一个抽屉时她停住了,轻轻地提起了熟悉的表链,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那条从现代带过来的怀表。
拨开表盖,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照片。孔林的。
她一把全装了进去,想着见到爷爷时用这个作为证据,证明自己来自现代。
手上动作忽然停住,在怀表下方,是一本硬纸壳的,A3大小但更接近正方形尺寸的相册。
她缓缓翻开相册,前头多是一些黑白照,旁边写着备注。
“1964秋,初至京大留念。”“1965春,初见小芬合影留念。”“1966,与好友谢、林,北戴河留念。”
“1967,五*四纪念运动合影留念。”
终于,许棠眠在这张照片里,发现了熟悉的人影。
这是一张类似情景剧表演的合影,京大的学生们换上了民国长衫,系着白色围巾,举着横幅奔走在街头。他们以情景回溯的方式纪念从前的学长学姐们。
站在队伍中央振臂高呼的,正气凛然的,意气风发的,是她的枕边人虞春生,哦不!是孔林。
而在孔林身边有一道凝视他的,没看着前方的视线,来自她的爷爷许知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