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爷爷及时制止了他,还暗中把他举报了。后来又有越来越多的女同志勇敢站出来揭发他,队里就把他拉去游街、让他挑大粪,还让他在群众面前做检讨。”
“后来呢?”
“后来?”许父不屑一笑,“他不肯检讨,畏罪自杀了。”
……
“他这么坏啊…”许彤彤喃喃道:“那李奶奶还…?”
许父摇了摇头,眼神里溢出一股悲悯之色。
“她和那个流氓是同乡,听说两人还处过对象。她也是个可怜人,被流氓的花言巧语骗了一辈子,他死了都还照顾他父母。”
“她年轻时事业不错,现在还有爱她的丈夫、孝顺的儿女,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多幸福啊。就是想不开,一直对那个流氓念念不忘。”
许彤彤不胜唏嘘。
葬礼结束后她窝在家里看着爷爷珍藏的那些纪念奖章,领导嘉奖、活动合影,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来。
研究生毕业后,她通过人才引进回到母校当了老师。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女生,哪个学生也想不到这是一个省重点院校的任教老师。
正如她走在人群里,谁也想不到她的爷爷曾是某省级单位的书记。
她忍不住想:如果能知道未来,那个流氓会为自己的言行后悔吗?
同样是京大的老五届,同学都成了书记、干部、企业高管,而他身败名裂,畏罪自杀,成为同窗的闲聊谈资。
会后悔吧?
想了一会她就睡着了。
为了爷爷的葬礼,许彤彤请了三天假。眼看着学生快高考了,课程可拖不起,她睁开眼急急忙忙收拾东西洗漱完就要回学校。
可一起来,她愣住了。
头顶灰黑色的楼板被雨水浸出几条笔直的黑色缝隙,正连绵不断滴着水。木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狂风猛吹着墙边的那扇窗户,震得窗框都恨不得从墙上掉下来。
窗外有几根生锈的钢筋。玻璃碎了一块,边缘像一道闪电,用了一块塑料布盖了上但也无济于事。
大雨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在窗下流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灰色印记。
外面阴沉地可怕,许彤彤忽然注意到一旁的墙面,那里挂着一本被撕了一半的日历。
现在是1986年,5月9日。
许彤彤信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道里弥漫的雨水很是迷茫: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身上的真丝睡衣变成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许彤彤朝口袋里一摸,竟然摸出一块怀表来。
“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许彤彤喃喃道。
这怀表是奶奶去世后从她床底箱子里扒拉出来的,爷爷当时看到这怀表就愣住了,之后也经常握着怀表发呆。
她打开匆匆扫了一眼,表盘做工精致,上面是12个罗马数字;表盖上是泛黄的纯色白纸,上面隐约写有几个字需得凑近才能看清。
懒得费那个精力看,许彤彤将表盖一合,忽然想到这是1986年啊。
爷爷奶奶啊!
爷爷是1946年出生的,现在是1986年,他40岁了,不仅能看到他,兴许还能见到小时候的爸爸妈妈!
总算对这个时代有了点好奇心,许彤彤正沉浸在可以见到家人的喜悦中,一股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许彤彤了,叫许棠眠,即将成为一名小学老师。许棠眠和许知廉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也不能贸然攀亲戚了。
顾不得认亲的事,脑子里有个强烈的念头促使她立刻出门:原身今天有个重要任务——去劳动局把介绍信开了!
人才紧缺,街道那边告诉她想当小学老师必须得答应同时担任工人夜校的讲师。先前她已经分别去了教育局、街道办,该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再去趟劳动局开个介绍信就能报到了。
下周二就是小学报到的最后一天,工人夜校也快开课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听说负责介绍信审核盖章的王科长下周一要出差,整整一个月!
今天周五,周末单位就放假了,要是今天不能找到王科长签字盖章,她的两份工作怕是都要在这场大雨下淋得泡汤了。
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总得好好活下去,若是这到手的铁饭碗没了,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下大雨,她也不是很担心。这个年代去单位办事的经验不是很多,上辈子还没有吗?
甭说开个介绍信这种简单的事,在现代那会,她有啥事还不是一个电话搞定?都不用她亲自出马。
就算她去了现场,办事人员态度也都很好,从上到下都是一群勤勤恳恳、有服务精神的人民公仆。
虽说这是八十年代,工作效率什么的可能没有现代高,但一天时间也该够了。
握着各种材料去了办事处,许棠眠自信满满。
办事员大姐拎着暖瓶倒了杯热茶,头一昂:“材料先放那吧,叫到你再过来。”
“同志能不能快点?我这个事很急。”
“这来办事的哪个不急啊?”办事员翻了个白眼,“没看见这么多人排队吗?别搁这堵着啊,来往后去往后去。”
许棠眠有些烦躁,余光瞥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模样的人从一旁走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人都叫他“王科长”。
难道这就是负责签字审核的王科长?可恶!要是打好了介绍信她现在正好能拦住王科长让他签字,可办事员坐在那不疾不徐聊着天,还有空品茶!
她又催促:“同志能不能快一点?我排第一个,给一张纸的事有这么复杂吗?耽误了事情你们谁负责的了啊?”
办事员将茶缸重重一搁,往身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要不你来我这坐,我去外面排队?我发现你这人特搞笑,你比我还懂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