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泷愣了下,“12个6”是她刚刚喊过的,出神的几秒大家已经纷纷打开了骰盅,季思凡数了两遍都是11个6。
输掉游戏的顾千泷冷冷瞥了墨不染一眼,端起酒杯正要喝——
“先别喝,换个惩罚。”墨不染出声打断,“一杯酒换三个真心话,怎么样?”
顾千泷眼波微转,玻璃杯边缘抵在唇边笑了声:“可以啊。”
姜皓月闻言瞬间凑上来先发制人问了第一个:“有被渣过吗?”
“没有。”顾千泷眼尾轻嘲地瞥向他,“这种事还是你比较有经验。”
“......打扰了。”姜皓月默默把掌心攥着的红色话筒套按在了鼻子上,低头遁走了。
季思凡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接着问出第二个:“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顾千泷捏着杯子犹豫了几秒,一桌的人都在盯着她等回答。
“没有特别喜欢的。”她唇角突然勾起一个意味不明地弧度,“但特别不喜欢单纯的。”
话音一落,肖瑜晨悬着的心凉了一半。
墨不染硬着头皮问出第三个:“......你怎么定义单纯?”
这次顾千泷没有犹豫,朝右飞快瞥了一眼肖瑜晨:“他这样的。”
肖瑜晨悬着的心彻底死了,默默攥紧了外套口袋里那只手链包装盒。
“——咳咳!”墨不染实在待不下去了,放下骰盅起身,“继续,你们玩儿。”
他推门走到长廊尽头露台上想透透气,两个兄弟一个比一个情路坎坷,本以为姜皓月遭此大劫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肖瑜晨情路还没开始就直接遭遇截杀了,连被渣的机会都没有。
墨不染吹着风刷了刷虎扑的体育板块,微信突然弹出个语音通话——
是那个一周没见的、忙着处理案子放假也不来找他、满脑子污秽涩情废料、很无聊的人。
自从他那晚回了鲸山,路远寒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准时给他打一两个小时的语音电话。
墨不染以前特别厌烦打语音电话闲聊,却每次都接路远寒的电话,还异乎寻常地不想挂断,反正只要他不挂,路远寒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挂电话的。
不打电话的时候也要跟他文字聊天,上课聊,下课聊,微信窗口的消息一天滑下来比他跟姜皓月一年打的字都多。
两人像独自被困荒岛几百年没跟人交流过似的,表达欲爆棚。
事无巨细、天南海北、偶尔掺杂表情包大战和下流的脏图攻击。
甚至可以这么说,墨不染比高三一班的教室监控更了解路远寒一整天都干了什么。
而路远寒比留在鲸山照顾了墨不染一个周的沈修砚更清楚他家少爷几点吃饭几点如厕几点睡觉。
长廊尽头露台上,墨不染笑意漫过唇角,摸出耳机戴上才按了接听,懒懒地“喂”了一声。
“染崽。”震耳欲聋的嘈杂背景音透过听筒传进路远寒耳朵,他刚从市局刑侦大楼出来,边往外走边皱起了眉,“你在哪呢?”
“KTV。”墨不染长指夹着手机转了两圈,返回长廊找了块公共区域沙发斜靠着,“出来玩儿。”
路远寒脚步一滞,警惕问:“跟谁?”
“还能有谁?”墨不染无聊地用指尖描画手机屏幕上路远寒的微信头像,“姜皓月他们。”
“别喝酒。”路远寒攥紧手机,沉声警告,“你酒量太差,两杯就醉。”
“没那么差吧?”墨不染低笑,嗓音泛起些沙哑,“喝了两瓶,科罗娜,啤酒度数很低的,不至于醉。”
路远寒靠在市局门口那棵树上,点了根烟咬着,又问了一遍:“都谁在?”
“不是跟你说了,姜皓月他们。”墨不染故意摆出不耐的语气,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无忌惮弯着,强忍笑意,“烦不烦啊?管东管西的。”
路远寒弹了弹烟灰,冷冰冰地语调:“他们,都是谁?”
墨不染狡黠回答:“朋友。”
路远寒犹豫几秒,控制不住问:“那个白宜璇也在?”
“在啊,你要跟她讲话?”墨不染溢出声明显哼笑,“我帮你喊她。”
路远寒眸色黑沉沉的:“......你这叫没喝多?”
听筒那端传来一阵调戏得逞地恶劣坏笑,听得路远寒耳廓又麻又痒。
他再次警告:“别玩那些奇怪的酒桌游戏。”
“不准喝酒不准玩游戏,路老师对每个私教学生都这么严格要求吗?”墨不染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那我在这做什么,做几道数学题?”
路远寒诚心建议:“可以回家跟我聊天。”
“那恐怕不太行,我包厢订了通宵,钱都付了。”墨不染恶意撩拨他,“听说一会儿还有特别定制的跨年服务,要不要开视频给你现场直播?”
路远寒招手拦了辆停在市局门口的出租车,漫不经心问:“什么服务?”
“不清楚,大概就是一群穿着有趣衣服的人来房间里唱唱歌跳跳舞吧。”墨不染坐进长廊休息区软皮沙发椅里,长腿散漫地架在玻璃茶几上,清冽的气质跟欠揍的表情对比鲜明,“挺无聊的,不过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别的新意了。”
“有趣——”路远寒语气淬了冰,冷得能冻住空气,“还是有情趣?”
“定制嘛,都可以要求的。”墨不染勾唇挑衅一笑,“姜皓月好像点了两只黑丝兔女郎,他刚失恋,可以理解。”
“而且我觉得两只太少了,不够热闹,一会儿让经理把店里营业的都喊过来看看——嘟——”
通话蓦地被挂断!
路远寒气得发颤,手指飞快切出微信界面,打开浏览器,搜索靛海市鲸山区公安分局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了过去,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往外挤:“你好,我要举报鲸山区有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非法接待未成年,位置就在——”
出租车司机猛然一个刹停!
路远寒话音戛然而止,手机猝不及防甩到了前座,他拽松一截安全带,探身想去拿手机,却跟转过脸来的司机视线相撞,整个人蓦地僵住。
他缓缓垂下视线,眸光冷冷盯着抵在胸口上的漆黑枪口。
“您好,请问位置在哪?喂——”
鲸山区公安下属派出所接线员茫然地听着话筒里传来挂断忙音,以为又是寻常的恶作剧电话,吐槽几句便扣上了座机。
路远寒极力维持冷静,慢慢举起两只手臂。
“别紧张。”枪口压在毛衣上,向上移动几厘米对准心脏,司机挑眉威胁,“我老板想跟你吃个饭,常规途径邀请你行不通,只好派我过来亲自接你过去,还望见谅。”
路远寒狭眸泛出冷光,落下两根手指抵着枪管拨向一旁:“就你自己?是来请我还是来送死?”
那司机毫无反应,低笑着把枪甩到了副驾驶座。
他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眉宇间甚至透出些稚嫩感。
“能抓住由申的人,老板真的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是我太想立功了,自告奋勇接了这个任务。”司机朝他摊开左手晃了下,是一枚被黏在掌心的红色按钮,“车底绑了炸弹,请不动你咱俩就一起死。”
“......!”路远寒喉结滚了下,后仰靠在座位上,理了理毛衣前襟被金属器械顶出的褶皱,“是请,还是胁迫?”
“有区别吗?我或许打不赢你,但你再怎么厉害,我只用零点一秒就能跟你同归于尽。”司机微笑,“敢不敢跟我赌?”
“突然觉得有点饿。”路远寒很识时务地笑了声,“开车。”
司机探手摸回枪支插入夹克内侧,重新发动了出租车。
他开得速度不算快,在晚间车流中悠然穿梭,还打开了音乐,手指随着节奏在方向盘上一下下敲着。
掌心一点红擦着皮质边缘若隐若现。
路远寒紧紧盯着,心脏控制不住地暗暗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