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收回笑容,目光极轻像羽毛拂面般在这一桌人脸上掠过——
最终停在路远寒身上。
她带着审视和洞察的意味看了他很久,微微俯身从桌上医药箱里拿了根碘伏棉签。
路远寒反应极快,反手用指节抵住了她手腕,不动声色推远。
“别紧张,弟弟。”她笑如春风拂面,“我只是觉得,这样俊的一张脸,打伤了怪可惜的。”
女人皓白纤细的手腕仿佛没有骨头般轻轻一旋,巧妙又轻柔地化解了路远寒冷硬的拒绝,褐色棉签精准在他侧颊擦出一道药水痕迹。
路远寒有些迷惘地拿指节蹭了下脸上被擦到的地方,警惕问:“你是谁?”
这位置有血没伤,他感觉不到任何刺痛,只残留了些药水的冰凉。
“我是这儿的老板,你可以喊我樱见。”她看上去柔弱无骨,却像影视剧里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蕴锋刃于无形,朱唇轻启,“樱花的樱,图穷匕见的见。”
盖世传闻中能翻天覆地、移山填海的幕后老板竟然是个女人!
路远寒仿佛被蛊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叫樱见的女人已经摇曳着步态去招呼刑侦队了。
涂兼处理完现场勘验工作,带着宋知微去酒吧后台调出了当晚所有录入过人脸系统验证年龄的顾客信息,和她现场采集的一对比,瞬间揪出来不少未成年人。
他懒得多管闲事,一个电话让辖区派出所过来领走教育了。
当然不包括国王卡座上那几个以墨不染为首的法外狂徒。
将近凌晨两点现场工作收尾,初筛过后与本案无关人员在接受程野的刑事案件保密教育后终于被放归。
墨不染打给司机让他过来接送白宜璇和顾千泷回去。
明泽辉的双胞胎姐姐漏液骑着小电驴到酒吧门口接他,他打完招呼挂着一脸伤走了。
姜皓月和季思凡家都不在本地,要跟着肖瑜晨回去住一晚。
由申配合调查态度积极,该提供的后台记录、酒店所有监控备份一应俱全。
涂兼没怎么为难他,只把孙轶东当晚一行其余八人扣留带回了市局。
墨不染跟着路远寒上了涂兼那辆硬派越野SUV雷克萨斯后座,他作息很规律,以往这个时间点早就沉在梦里了,现下却毫无睡意,脑袋磕在后窗玻璃上出神。
路远寒坐在他身边,触开车顶灯翻着宋知微写的现场笔录。
旧牛皮笔记本上贴满了Hello Kitty和水兵月的卡通贴纸,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是一本警察的讯录。
不过用涂兼的话讲,宋知微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粗中有细。
路远寒每次翻开内页看到那龙卷风一样东倒西歪的潦草字迹就头疼,然而细看之下却条理清晰、井然有序,所有关键问题一应俱全。
被讯人回答中的重点也会被她拿荧光笔二次圈涂,一眼扫过马上就能捕获案件关键信息。
第一个发现隔间异常、被吓得瘫软在地、惊吼声穿透整间酒吧的女孩子叫赵思兰。
她撞见凶杀案惊吓过度,讲话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冲宋知微哆嗦着青紫的嘴唇:“我当时就在......对,我要上厕所,不!我是说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宋知微安抚地握着她肩角,柔声问,“别着急慢慢说,不要怕。”
“——救命!”
“她说救命!”赵思兰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更加语无伦次,“我听见她喊救命了!!可是我听不清,我不敢确定,外面音乐声太大,太吵了。”
宋知微快速记录,继续耐心地引导:“除了救命,还有没有听到别的?”
“......没有,真的没有!”赵思兰拼命摇头,视线涣散,哑着嗓音回答,“我喝醉了,又那么吵,其实什么都听不清,我只记得有人喊了救命......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隔间有人在刷恐怖视频。”
她的话零碎疯癫,语序混乱,只有微弱的参考价值。
路远寒指尖抵在宋知微拿红色荧光笔划出的【救命】上面,沉思中无意婆娑着。
秦祁初步尸检断定徐云蕾死于气管和颈动脉血管双破裂,从现场看她是被一击毙命,身上无明显外伤和挣扎痕迹,那又是怎么喊出“救命”的?
假设是凶手动手前所喊,那徐云蕾意识清醒、能高声呼喊救命的情况下又怎么会一点抵抗挣扎痕迹都没留下?
现勘痕迹验证,她颈动脉破裂瞬间喷溅血迹形状完整,没有任何遮挡,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技侦对案发后留在大厅的所有人进行了集中血迹存在性监测,没有一人出现鲁米诺反应,当然不能排除案发后凶手趁乱逃走的可能性。
路远寒在脑海里细细思索盖世的环境细节。
“有没有可能是她幻听?”墨不染额头抵在车玻璃上,眸光滑落眼尾,“她好像被吓坏了。”
“有。”路远寒搁下本子,拉开前座扶手箱取了瓶蜂蜜水,拧开瓶盖上方让储存的蜜汁渗透进水里,晃匀了递给墨不染,“你有没有不舒服?喝点水闭上眼休息下,市局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没不舒服,就是有点困。”墨不染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旋上瓶盖扔给他,“有咖啡吗?”
“喝咖啡做什么?”路远寒摸过后座上方的羊绒毯抖开盖在他腿上,“困了就睡,到市局停车场让兼哥不熄火开着空调,你在车上休息。”
“......?”中控后视镜映出涂兼蹙起的两条眉毛。
他总觉得这俩人凑一块气氛就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路远寒靠在后座上,手里抓着羊绒毯一角捻弄,狭眸半阖着思绪又回到了盖世的案情里。
11点后的夜场气氛和音乐确实比之前要更热烈和震撼,声音嘈杂程度炸穿耳膜。
卫生间隔间上下全镂空无遮挡,自然不具备隔音效果。
那在这样的氛围里,赵思兰会不会存在因为惊吓过度产生回忆篡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