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墨不染倒了些药油在他背后伤处,指腹贴着皮肤细细揉搓均匀。
有些凉。
但更多的感觉是手指轻柔抚摸带起的炙热。
曲水亭街空挡车神死死压制着挂挡冲动,脑中几秒内已经从《千与千寻》播放到了《萤火之森》。
药油起效很快,淤伤处热辣辣一片,痛感却减轻不少。
路远寒呼吸着轻喘了两下:“......你给我擦的什么药?”
“墨禅钧给我的。以前训练经常嗑的青一块紫一块,他就去找很有名的中医团队配了这个药。”墨不染指腹还搭在他背后揉按,想让药效尽快渗透进去,“专门治跌打损伤的,对付淤青很管用。”
路远寒眉心蹙了下,疑惑:“他不是你爸吗,怎么连名带姓的喊?”
墨不染眸光渐黯,声音泛出些失落冷意:“你来我家上了两个月课,见过他几次?”
路远寒其实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这位传闻中的海渡首富。
墨禅钧只在11月月初来过一次赤云,某个周四晚上。
他出差加拿大,靛海没有合适航班,去赤云机场中转,腾出两小时抽空来了趟琼华九璋。
“只会拿钱打发我的人,我凭什么不能连名带姓的喊?”墨不染冷嘲一声,“除了那些整天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你见过哪个正常高中生能拿着张无限制黑卡随便刷的?”
路远寒瞳孔一缩:“你确定不是在炫耀?”
“炫耀?”墨不染滞涩反问,垂下纤长眼睫,声音很冷很淡,“钱是墨禅钧泛滥成灾、最不在乎的东西。”
路远寒薄笑:“刚上课那会儿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想做个不学无术、成天喝酒泡吧的纨绔子弟?”
“他是像养纨绔一样养着我,却要求我处处要跟墨清濯一样优越出色!”墨不染提到那个名字,唇角都在颤,“无论我做什么,在墨禅钧眼里永远都比不上他。”
“墨清濯,”路远寒问,“是你大哥吗?”
墨不染垂下眼,冷声:“是个很讨厌的人。”
路远寒见不得他难过,喉咙一阵阵发紧,直白道:“我是故意的。”
墨不染思绪还没收回,一愣:“什么?”
“你不是问我今晚是不是故意挡在你后面挨那一下的吗?是,我是故意的。”路远寒语调坦然,“我好像惹你生气了,不知道该怎么哄你,就想受伤让你心疼。”
墨不染眼底浮出笑意:“你觉得我心疼了吗?”
路远寒薄唇张了下,声音略迟:“......大概有。”
带他回家,还帮他擦药,哪怕让他再捱十下也是愿意的。
墨不染泛红的眼尾轻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路远寒犹豫几秒,声音落寞:“我影响你谈恋爱了。”
“滚蛋,谈你大爷!”墨不染抬脚踢了踢他腿侧,“赶紧起来去客卧,我要睡觉了。”
“能不能睡你房间?”路远寒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我没办法一个人在外面入睡,不管是宿舍、酒店还是朋友家,房间里必须有人我才能睡着,否则就算再疲惫也不行。”
墨不染将信将疑:“哪来的怪毛病?”
“没骗你。”路远寒眸光倏忽沉下,“前几年被毒贩绑上货轮,关在船舱用来囤积物资的窄仓里,一待就是十几天,可能那时候留下创伤后遗症了。”
墨不染从没见过路远寒在他面前示弱,晚上宋知微那些话又像电影片段般诡异的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想睡我房间可以。”他探身捞过沙发上一件上衣丢过去,“穿上这个,别把药油蹭得到处都是。”
路远寒两指挑起来一看,是他睡裤同款的新之助短袖。
然而——
无所谓。
只要能睡在这里,就算是让他穿丁字裤他应该都会假装挣扎考虑一番,然后勉强同意。
房间温度处于穿睡衣刚好不用盖被子的舒适,墨不染开了床底的悬浮氛围夜灯,两人并排躺着。
路远寒十指交叉枕在脑后,身体舒展,两只脚踝交叠搭着,从吸顶灯视角看是极长的一条人。
“我最近怎么总是碰上凶杀案。”墨不染偏过视线,“明天想去爬山,找个寺庙烧烧香,要一起吗?”
“......嗯。”路远寒模模糊糊应了声,“近郊清潭区有个云隐寺,香火很盛。”
过了半天都没听到回应,他微转过脸,染崽已经侧躺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睡觉喜欢侧趴着弓起一条腿,两只手蜷握着搭在枕头旁边,不出半小时已经横七竖八地换了三四个姿势。
路远寒深邃眸光隐在黑暗里,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直到感觉整个房间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才渐渐收回满屋倾泻的悸动。
他浑身泛着一股发麻的细密电流,沉浸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
一种从未有过、很难形容的感觉怦然漫延开。
愉悦、紧张、千百种情绪急速轮转着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