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寒似笑非笑:“因为他那年理综拿了满分,一中为了网罗潜力股有的是路子,你应该懂。”
墨不染作为不久前被网罗的潜力股当然懂,反问:“包括你吗?”
“我?”路远寒手指搭在腿侧敲了敲,“还真差不多,我确实没参加中考,错过了去四中读重点实验班的机会,后来赤云几个高中都给我递过橄榄枝。”
墨不染:“怎么选一中?”
“我在哪里读都无所谓,但池江屿分数只够得上一中。”路远寒漫不经心,“跟他一起还能经常泡网吧打游戏,没那么枯燥。”
墨不染眸色有些极难察觉的失落,微微垂着:“......哦。”
路远寒顿了两步,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那两条长度逆天的腿:“不过我现在非常庆幸当年选了一中。”
墨不染:“为什么?”
路远寒:“遇见了你。”
墨不染神色微怔:“啊?”
“给你做家教,赚了很多钱。”路远寒勾唇睨着他背影,“不到两个月,比我以前代两个学期晚自习赚的都多。”
墨不染冷眼讥讽:“沈修砚说得对。”
路远寒挑眉问:“他说什么了?”
墨不染脚步停住,修长笔挺的身姿侧转一半:“接近我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我的钱。”
路远寒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忍俊不禁:“你以为这钱挣着容易?教你数学比玩辅助拿五杀都难。”
“滚啊。”墨不染冷脸跳下台阶勾住脖子给了他胸口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别闹。”路远寒抬手扣住搭在颈间的手腕不准他撤开,眼尾余光瞥着他,“当心摔下去。”
身侧走过两波说笑的游客,偶尔几道打量的目光偏过来。
墨不染几乎贴挂在他身上,呼吸微微一颤,冷着脸咬牙切齿:“再不松开我把你推下去。”
路远寒不想涂兼带着一支队来山下敛他的尸,极快地捏了捏他指尖抵着的那块圆圆的小腕骨才松开。
墨不染蹭蹭蹭往上爬了五六个台阶,跟他拉开两三米远。
他自顾自走了没五分钟,又觉得无聊,装作停下看风景,等路远寒上来,凑过去轻撞了他肩膀一下:“哟,校草,好巧,一个人来爬山?”
“带我的小猫崽子来的,不知道跑哪去了,很野。”路远寒挑眉,“要一起吗?”
“行,我帮你找找。”墨不染特别有节奏地摇头晃脑,“对了,你跟那个崔......明屹,怎么认识的?”
“我高一那会儿很狂妄,听说他参加过高考还理综满分,就去他班里挑衅他,高三物理课组长出了张竞赛卷子,让我俩在坐在办公室里规定时间答题,按分定输赢。”
墨不染眸光一偏:“你赢了?”
“输了。”路远寒蹭蹭鼻尖,“差他5分,一个填空题。”
“看来路老师不过如此。”墨不染单只眼眨了下,“崔明屹不是缺钱嘛,不如换他来做我的家教老师?”
路远寒齿缝挤出森冷的两个字:“......他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竟不知不觉爬了快两个小时,终于顺着一条几乎垂直于山体的天梯看到了飘来香火、挂满红幡的寺庙。
再往上走已经没有能够正常攀爬的路了,天梯靠近崖壁的步道拾级而上,人工开凿的痕迹如同自然孕育般鬼斧神工,两侧铁链锁着脚下的钢板阶梯。
云隐山工作人员将安全揽绳一头锁扣扣紧步道单侧精钢绳索,另一头锁扣链接扣到每个游客身上的安全带。
路远寒扣好安全带后抓着右侧绳索往上爬了几阶,朝下面山谷一看心砰砰砰猛跳一阵。
万丈高空云蒸霞蔚,摔下去涂兼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墨不染反应截然相反,绑好安全绳之后兴奋的抓着钢索噔噔噔连爬了五六阶,路远寒跟在他后面看得头晕。
这段距离完全悬空,脚下踩着也就一只手掌宽度的钢板,一旦不慎踩空掉落,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背后松松垮垮耷拉着一截的安全绳。
路远寒握紧钢索,眸光微动,心里蓦地一跳。
假设把脚下的钢板看成是另一条安全绳,充作第一层保障固定身体,一旦撤走或踩空,背后绑的第二条安全绳承担全身重量,在重力作用下就会一秒绷直,身体受惯性影响,悬在空中来回晃荡。
如果安全绳不是绑在背后而是系在脖子里呢?
如果安全绳材质是锋利无比的钢弦呢?
这段天梯栈道不过一百七八十米,路远寒却爬出了一身冷汗,直到幽幽檀香丝丝缕缕熏进鼻腔,他紧绷的情绪才渐渐平缓。
云隐寺坐落在云隐山顶部,财神殿求财、太子殿求子、公主殿求姻缘,主殿香火最是鼎盛,求的是万事顺遂百无禁忌。
墨不染跟着路远寒请了三炷香,在主殿左侧的长明灯火坛里点燃。
尾端夹在食指下,左手压住右手,是刚才门口的香客教他们的姿势。
主殿上完香,墨不染绕着前面的功德箱转了两圈,眼神上下搜寻。
路远寒眉宇轻蹙:“要找什么?”
墨不染:“二维码。”
路远寒:“稍微讲究些的地方应该都不会用这个吧?”
墨不染眸光轻轻掠过主持,倾身贴到路远寒耳边低声问:“现在谁还随身带现金?这也太不与时俱进了。”
“那你觉得怎样是与时俱进?”路远寒唇角轻扬,“烧电子香火拜赛博佛祖?”
“倒也不是,一种形式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划分讲不讲究。”墨不染袖长润白的手指搭在功德箱边缘划过,“墨禅钧喜欢烧香拜佛,我跟着他去过不少知名寺庙,大部分都在功德箱上贴二维码,确实方便。”
“有实物的话显得稍微虔诚些。”路远寒从兜里摸出五张崭新的粉色钞票递给他,“去吧。”
墨不染惊讶:“哪来的?”
路远寒淡淡解释:“过来路上不是去加油了吗?跟加油站换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墨不染没说话,从他手里抽走两张。
路远寒直接将剩下的三张一并塞给他:“都给你,我不用。”
墨不染:“怎么?”
路远寒:“心诚则灵。”
他站在蒲团旁,静静地看着墨不染把那五张粉色钞票投入功德箱,双手合十拜了拜。
佛龛前巨大的铜炉里燃着一簇簇香火,幽幽白烟寄托着信众祈愿。
路远寒眼底黯了一瞬,转而幽深狭眸缓缓映进眼前那道身影,心绪变得无比虔诚。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