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风不语,只是想起前几日围炉夜话,她口口声声叮嘱自己要与人为善,不想别人骂自己;又想起分别前,她再三强调不要自己横行霸道,不由轻笑:“她不说,我就不能做了?”
钟平神色复杂,终于道:“也是,何姑娘可没说要礼物,可穆哥早把主意打到织造局上头了。”
何仪喜欢丝绸刺绣,这回到了南京,穆清风有意从织造局中为她备些礼物;可究竟送她些什么,穆清风纠结了一路都没拿定主意,没少问他们这些属下。
穆清风笑容越发大了。他轻声道:“回去歇着吧,夜深了,明日还得去武宁伯府看一看。”
在朝为官,最重要的是一个体面;哪怕私底下都短兵相接了呢,明面上也要能谈笑风生。
即便是为了剥夺武宁伯长子的继承权而来,穆清风也要去武宁伯府上柱香,说武宁伯去世后皇帝如何如何哀痛;武宁伯的儿子们也够识趣,即便目光都快在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了,也照旧没有提到袭爵的事情。
唯一出乎穆清风意料的,就是定国公也亲自去了武宁伯府祭奠,当时就请穆清风去别处谈话,穆清风也就趁机把他小妾家中仗势欺人的事情给说了。
彼时定国公茫然许久,终于给出了答复——
倘若那人当真是他的小妾,他自然会约束着他们,让他们把霸占的田地给还回去。
这意思是,他小妾太多,全想不起来有没有这位小妾?
穆清风忍着好笑道谢。好不容易将一切都解决完了,穆清风才去了应天府衙门的后堂。
南京又称应天,府尹姜荣怕事惫懒,久不升堂;可他最近不仅升了堂,还公正严明地处理累积下来的陈年旧案,明眼人都暗暗笑着,说姜荣这个应天府尹果然是应了天子之命,居然开始做事了——
君不见,升堂之时,姜荣对一人点头哈腰,想要让他坐在案首。
穆清风自然不会插手这些事情,只让姜荣去断案,自己则在后堂翻看手中的案卷。
整整三百二十七桩案子,姜荣处置得一丝不差;看完后,穆清风放下了案卷,在院中随意散步。
春光明媚,院中有一树梨花,梨树枝条蜿蜒斜伸,其上梨花如雪,明明秀秀。
要是他的小仪也在就好了。
想着穆清风又望向公堂,只想早些做完事情、早些回京,许久后才等来了姜荣。
姜荣头顶乌纱,公服未褪。他满面通红,额头带汗;穆清风只当没看见,同他一并在院中走着:“这些案子我都看了,姜府尹处置得很好,回头案子了了,陛下少不得嘉奖姜府尹;升迁之事,日不远矣。”
“全赖穆指挥美言,”姜荣忍不住笑了。他同穆清风四下走着,将各色案子一一说完,直到夜幕降临,姜荣忽然停住脚步:“穆指挥,武宁伯的长公子同一位叫王冠的商人交好,穆指挥可听过这件事?”
穆清风想了好一会儿,隐约想起有这么个人了:“这个王冠,是不是养了一群舞女,时常请官员过去宴饮取乐?”
“正是此人!”姜荣呼吸急促了些:“穆指挥,这人——”
“这人如何?”姜荣的话戛然而止,穆清风顺口问了一句:“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姜荣沉默许久,低低笑了:“左不过是把姑娘们当作礼物送给权贵,官商勾结而已。”
穆清风并没有多聊——说是官商勾结,实际上是商人给自己找护身符。这事情再寻常不过,穆清风没有闲心去管,只笑道:“你是南京府尹,这里的案子,少不了你经手,你看着办就是。”
“不过,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莫要为了一己私利,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姜荣轻笑起来:“是,我自当好生处置。”
穆清风记挂着送给何仪的礼物,客套几句便离开了;姜荣望着穆清风的背影,身边却忽然多了一个人:“老爷这是……不打算将王冠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