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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闻噩耗时,人们皆是放声而哭,悲痛不已,久久难以平复。可渐渐的,哭声逐渐弱了下去,人群中只剩下了低声啜泣,以及无声的哽咽。
“所以现在你们打算如何?就这么结束了?”人群中少见的出现了一张壮年面孔,他身材魁梧,体型高大。但令人惋惜的是,他右腿的裤脚下却是空空如也,只能杵着拐杖站立,行动颇为不便。
而他这条断了的腿,便是拜蒋丰平所赐。
此人名为王项,曾经被蒋丰平以招工之名关押,也见过那以人为食的妖邪。那时他侥幸自其中逃脱,却也断了一条腿,再没办法正常行走。
可正是因为王项的这么一番经历,流民们才得以知晓真相。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吗?等着那些藤蔓寻上门来,然后夺走我们的性命?”见众人似乎要就此放弃,王项高声发问,试图以此来唤起人们的共鸣。
若是放在之前,还会有不少人回应,可经此一遭,死了这么多人,余下这些幸存者们也免不了面露迟疑。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沉默片刻,抱着尚在襁褓中孩童的妇人忽地开了口,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浮萍一般,没了什么倚靠。
随即,一个驼着背的老人也开了口:“我们都这样了,拿什么去跟他们抗衡?难不成拼命吗?”
“可我们的命在他们眼中,又值些什么呢?”
是啊,他们的命如同草芥一般,什么都不值。
人群就此陷入了寂静,连情丝中的声音也纷纷停了下来,气氛凝重。
忽而,便听到一个脸上带着病色的瘦削男子突然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几分迟疑与踌躇:“要不...”
“...我们逃吧。”
说完最后二字,他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又见他扫过众人的神情,像是寻到了几分底气一般,继续道:“只要...只要我们离开易钦城,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说话间,男子目光灼灼,眼中迸发着希望,仿佛已经设想到了众人逃离此地的场景。
可就在这时,阿绩转过身来,远远对上了男子的视线:“但...我们能去哪儿呢?”
战事依旧,而他们已经逃到了南境最远的地方,再往外便是去往了别国,还能往哪逃?
回去吗?
可回去,就意味着他们要再一次面对战火,再一次重历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的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在此易钦城中寻得了一处容身之所,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而现在突然让他们抛弃掉这一切,离开这里...
“离开?那还是算了。”一名老者听言,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摇了摇头:“我年岁大了,与其死在路上,倒不如就呆在这芥子巷中,也算是有个归宿。”
一人开口,紧接着便也有其他人接上了话:“我也想留在这儿。虽然不受待见,但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这里早就是我的家了。”
“我的爹娘已经没了,我回去又能去哪儿呢?还不如留在这易钦城里...”
“...虽然我是外乡人,可巧儿不一样啊,她是在易钦城里生的,她就是易钦城的人,我怎么能够轻易带她离开?”
“...”
声音纷杂而起,再度传入耳中。也就在这时,沈若只感觉掌心泛起一阵灼意,她低头望去,便看见转生莲竟兀自从她的掌心钻了出来,幽光莹莹亮起。
你怎么出来了?
疑惑间,沈若忽觉眼前一亮,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金色的丝线,自眼前交错缠结,遍布各处。
惊讶抬眸,沈若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金线竟是从每个人体内伸出,又与其他人相连接,错综复杂,几乎占据了她的视野。
而这丝线不同于透着邪气的情丝,亦不似月老殿内所出现的红线,反倒透着一同十分熟悉的气息,似是与转生莲同源,且隐约吸引着她靠近。
如是想着,沈若就此抬手触去。
也就在她接触到丝线的瞬间,一股力量忽地自其中涌出,流经沈若体内,引得转生莲现出虚影,光华流转,莲心处甚至荡开了一圈微弱的金色涟漪。
随即,一些零星的画面自沈若眼前浮现,其中所呈现的,恰是此丝线两端所连接二人相处时的画面。
这是...因果弦?!
心中一震,沈若顿时自其中缩回了手,瞳孔骤缩,面露愕然。
可当她反应过来的瞬间,那种震惊的情绪霎时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她之前有见过因果弦吗?为什么下意识地会是这般反应?
而且,在因果弦中所蕴藏的...分明是天道的气息。
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沈若缓缓垂眸,瞥了一眼掌中的转生莲,神情更加深沉了几分。
隐约间,她总觉得有一种预感...
转生莲,包括她自己的身份,或许都没那么简单。
还有...左夷觞,会不会与这些疑团有关?
说起来,她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