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是非清晰,秉公明断即可。但在如今的局面下,即便是明断,在百姓口中也免不了被牵扯出流言来。
想到此处,易云昭低低叹了一声,只道时局艰难。
贺文山见状,将易云昭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撩至而后,目光在她发间的银丝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又见他徐徐道:“人心本就复杂,又岂能做到人人满意?无非是尽自己所能,不愧对本心便可。”
二人交谈间,易姝也竖着耳朵在一旁认真听着,虽然是一知半解,但也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易云昭注意到她的动作,以眼神示意贺文山看去,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
如此又撑了数日,前去仙都的队伍终于得以归来,也带回了一名仙师。此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与人们心中的修仙之人如出一辙。
而在城中百姓见到他的瞬间,纷纷跪地而伏,只叹神仙临世。
相比于众人的欣喜,易云昭却对这名仙师的身份心存怀疑,并未完全相信他。而从派出几人的口中了解到他们此番前去的具体情况,她更是觉得此人来得蹊跷。
“所以...你们没到仙都?”听到几人的汇报,易云昭顿时蹙起了眉头,眼底隐见不愠,又见她抬眸与下方的贺文山对上视线,后者微微摇头,示意易云昭继续听下去。
“是我们没能完成任务,还请城主责罚!”察觉到易云昭语气不对,几名侍卫顿时跪地请罪,神情惶恐。
又听见其中一人解释道:“并非是我们偷懒怠惰,只是出关后的路途实在坎坷,仙界的地貌诡谲难测,我们不熟悉地形,误入险境,又差点落入妖兽腹中...若非杜仙师出手搭救,我们怕是会尽数丧身关外。”
说这话时,几人皆是神情切切,惟恐二位城主不相信他们所言,只见他们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于二人面前描述,惊恐那仙界的妖兽如何凶恶,又赞叹仙师的术法如何神乎其神...
终于,不到片刻,易云昭便听不下去了,赶紧抬手制止。
“行了,不必多言。”她皱着眉头道:“这位杜仙师具体如何,今晚便可得见真章。”
...
是夜,朗月高悬。
城防守卫一如往常,易云昭照例率领队伍于城楼驻守,静待子时。回想起白天所见场景,易云昭忧思重重,眉头紧锁。
面色沉沉间,城楼上忽地传来一阵低呼,易云昭循声望去,守卫们齐齐抬头望向半空,只见白天那名仙师踏风而至,衣袂飘飘,宛若天上谪仙。
敛去眸中的异色,易云昭快步上前迎去,恭敬唤道:“杜仙师。”
听言,对方也微微颔首:“易城主。”
杜仙师来得恰好,二人刚打完招呼,打更声便从城内响起。顿时,易云昭神情一肃,立即转身看向城外,城楼上的守卫们也纷纷戒备起来,众人严阵以待,时刻准备迎敌。
气氛凝重间,杜仙师则不紧不慢地走到易云昭身侧,凝眸望向城外。见此情形,易云昭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握紧手中弓箭,并未多言。
不过须臾,众人还未察觉到异动,一旁的杜仙师却突然有了动作,只见他抬手起势,城楼上顿时阵光大亮,将众人护于其中,又见他踏风而出,沉沉道:“有妖物来了。”
易云昭脸色骤变。
...
即便有杜仙师提醒,可众人肉体凡胎,再如何伸着脑袋探出头去,也看不见那些妖物的踪迹。
于是乎,众人的目光便纷纷投向了凌于半空的那道白衣身影,只见他携着一团光华破开沉沉黑夜,径直向着城外山林掠出,似乎是前去一探究竟。
须臾,又是一道阵法自城楼上亮起,众人纷纷看去,便见杜仙师的身影自其中出现,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生厉害的仙法!
并未在意众人惊讶的视线,此时杜仙师自阵法内踏出,快步走向易云昭,面色凝重。
易云昭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只问道:“仙师,情况如何?”
杜仙师道:“那东西不是邪物。”
不是邪物?此时站在易云昭身旁的侍卫听到这话,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可紧接着,杜仙师继续道:“它是天道产物,又叫做怨鬼。”
“天道产物?”众人面露疑惑,对此皆是一知半解。
又见他道:“简单来说,就是...天灾。”
众人瞳孔骤缩。
...
所谓天灾,并非凭空降下的无妄之灾,而是在天道规则下由业力导致的结果,即为天道惩戒。
而怨鬼的出现,便是因人界业力而产生。溯其源头,便是...战乱。
战事无情,刀剑无眼,无数百姓自战火中惨死,痛苦,且不甘。
他们的怨念便自其中产生,聚集在敌军踏过的废墟上,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成为邪气,而邪气一旦多了,便会生出邪物,或是四下作乱的妖邪,又或是为祸一方的邪祟…
按照常理来说,事情本该如此。
可偏偏出现了流民。
那些逃亡至南境的流民,皆是从战乱波及之地逃出的幸存者,随着他们的移动,本该分散在各处的怨念不断聚集,业力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
而当业力发展到无法遏制之际,天道便会将其转化为怨鬼,以此惩戒人间。
处在最南边的易钦城便因此遭遇天灾。
所以...城中流言也并非子虚乌有,怨鬼之所以会出现在易钦城,的确是与流民有关。
听到此处,众人神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