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来得快,也同样结束得很快,只听见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是扑通数声,混乱就此平息,只剩下低低的喘息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易云昭敛起眸中的杀意,抬眸自人群中寻找易姝的身影,只见她被魏紫护在怀中,后者以手蔽目,遮住了易姝的视线。
望见此景,易云昭目光微怔,又见她对魏紫颔首致谢,后者同样点了点头。
顿时,易云昭面色一肃,就此下令道:“把尸体处理了。”
“是。”
...
长夜漫漫,天色未明,自流民冲城至眼下不过片刻,城楼下却已然是一片狼藉,场面异常惨烈。
此时守卫们正于城楼下收殓尸身,打扫残局。忽而,只听到有人唉声长叹,语气中尽是唏嘘。
霎时间,众人的动作纷纷一顿,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低沉。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会和流民闹到这般地步。
也就在这时,一名守卫正准备处理脚边的尸体,可他刚弯腰将其翻过身,便顿时望见这具尸体正面的惨况,心下一骇,只觉惨不忍睹。
视线中,那箭矢恰自流民的喉间穿过,或许是因为力道太大,使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弯折,分外恐怖。
此时他双目圆瞪,面露狰狞,脸上充斥着愤怒,可眼中却尽是一片空茫,像是盈满了不解。
无声叹了口气,守卫抬手覆上流民的双眸,低声道:“别看了...闭眼吧。”
“路上走慢些,别急着投胎。”
“至少...要等到战乱过了才好。”
说完这话,守卫缓缓帮他合上眼皮,又顺势将其抬到了草席上,准备拖走。
可就在草席被覆上的一瞬,流民却陡然睁开了双眼,此时他的瞳孔一片灰白,幽深,且生机全无。
而守卫浑然无所觉察。
下一刻,就在他回身的一瞬,那流民却陡然自身后暴起,血口大张,悍然扑向守卫。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起,守卫猛地甩开背上的流民,随即抽刀斩去,顿时便削下了他的脑袋。
又听见咕咚一声,人头落地,血水则自它的口中缓缓淌出,像是在向众人昭示着守卫受伤的事实。
而在守卫望见那滩血水的一瞬,只觉得肩上的伤口愈发灼热,像是痛意瞬间便蔓延到了全身,一点点夺走他的生息。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到了流民在耳边喃喃低语,像是在嘲笑:“活该...真是活该...”
“你现在跟我一样...也成了怪物!他们肯定会杀了你!你活不了啦!!!哈哈哈哈...”
“滚!都滚开!”顿时,守卫仿佛陷入了幻觉,疯狂地挥动着手臂,试图将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赶走。
而其他人见状,匆忙想赶上前去帮忙,可却陡然注意到自他肩上扩散开来的血色,神情骤变,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他受伤了!!
见此情形,众人自然是顿觉不妙,扭头看向周围,神情隐见惊怖。
难道说...那些怨鬼又回来了?!
想法刚自脑海中冒出,紧接着,那些堆积在城楼下的尸体也纷纷发生了异化,只听见咔哒数声异响,那些死去的流民竟再次自尸堆中爬了起来,拖着残肢断臂向众人靠近,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想要将他们也一起拖入深渊。
场面就此陷入了混乱。
“火!快拿火烧了他们!”
“离他们远点!别靠近!”
“小心!千万别受伤!”
各种声音纷杂而起,好在士兵们训练有素,并未因此失了理智,可气氛却依旧显得凝重而紧张,众人皆面色沉沉,心中隐觉不安。
在数月前怨鬼消失时,他们满心以为这场风波会就此平定,此后再也不会见到如此惨况,可眼下...那些怨鬼竟然再次出现了。
难道说,就连修真界的仙师,也没办法解决掉它们吗?
...
相比之下,易云昭却显得冷静许多,此时她持箭拉弓,作防守戒备状态,又对身后二人道:“烦请二位先带阿姝去城主府一避。”
“此地不宜久留。”
听到这话,郑瑞下意识便想留下来帮忙,却见魏紫一眼扫去,他就此噤了声,只点了点头。
而易姝则面色一紧,神情担忧地看去,低声唤道:“阿娘...”
顿时,易云昭回头望来,浅浅一笑,只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又见易云昭自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易姝手中,示意她握好,随即,便听她轻声嘱咐道:“你保护好自己。”
听言,易姝攥紧了手中的匕首,重重点头。
三人就此离开。
可意外...却是突如其来。
...
才刚抵达内城城门,突然间,警鼓声再次自外城城楼响起,在寂静深夜中显得尤为清晰。
又出什么事了?!
心中一惊,三人顿时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只见左右屋舍也纷纷亮起灯来,不少百姓披着外衣便匆匆跑出,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视线中,一道灼眼的光芒自城楼的方向冲天而起,直直撞向虚空,随即便如同涟漪般荡开,顷刻间便至眼前扩散开来。
三人齐齐瞪大了眼睛,面露讶异。
“那是...”
在那如涟漪般荡漾开来的光华中,众人皆看见一道如天幕般的屏障,将整座易钦城笼罩于其中。
...
那是,封印。
几乎是瞬间,沈若面色一沉,顿觉糟糕。
在未溯洄因果前,沈若自田管家口中听到封印一事,便先入为主的认为被封印的应当是怨鬼。
可现下看来,她完全想错了方向。从眼前所出现的情况来看,易钦城...才是真正被封印的对象。
而这道封印所起到的根本不是镇压之能,只是为了伪造出“此处无城”的假象,以蒙蔽天道规则,避开惩戒。
也正是因此封印的存在,那些守卫才看不见城外的怨鬼,造成内外相异的不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