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若瞬间便平复了心绪,冷静开口,面色如常道:“久等。”
话音刚落,也就在她抬眸迎上段宏视线的一瞬,沈若催动逍遥游,登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千机贯穿刺出。
似乎没有想到沈若竟会突然出手,段宏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胸膛瞬间便被千机捅穿,又猛地拔出。
“你...!!”
面色煞白,段宏低下了头,瞪着眼睛向胸口望去,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此时他胸口的血洞森然可怖,鲜血汩汩而下,而黑气也从中溢散开来,甚为古怪。
见此情形,沈若自是后撤了一步,紧盯着段宏的动作,一旦出现异样,便立即将他解决。
眼见着呼吸一点点弱了下去,段宏身子一软,摇摇欲坠,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却只挤出些微弱的低吟。
而紧接着,只听见噗通一声,段宏栽倒在地,竟就此没了生息。
沈若蓦然怔住,垂眸向着倒在地上的身影看去。伤口处的献血依旧在汩汩流着,仿佛没有止境般,几乎快成了河。
不对。
这不是段宏!
反应过来的瞬间,沈若手腕一转,一记醒神咒打入眉心,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后方出剑。
果不其然,在她动手的一刹那,段宏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身后,持剑砍来。此时他目光狠戾,仿佛是在报方才的一剑之仇,恨不得在沈若的身上钻出无数血洞来。
方才果然是幻术!
遭此突袭,沈若却不曾乱了阵脚。只见她挥剑挡去,借着格挡后退的时机,掌心却是凝起爆破术轰出。
登时,一股猛烈的气流在段宏面前炸开,震得他向后退了几步。而他也因此被震得有些晕眩,神智竟开始有些恍惚起来。
就是现在!
瞧准时机,沈若蓄势袭去,却不料段宏早有防备。他抬手一挥,黑雾顿时于左右拢了上来,又见他召来邪祟将她拦住,根本不让沈若近身。
而等沈若杀光了眼前的邪祟,段宏也同样恢复了清明。他抬眸望来,眼神倏忽而变。
沈若。
又是她。
得以清醒,段宏忽地多了几分谨慎,没再像之前那般嚣张。又见他歪着脑袋,用残存的半边脑袋望来,尚具人形的半张脸上露出阴测测的笑容,幽幽开口,讥讽道:“岐山派弟子何时变得这般没礼貌了,招呼都没打,竟然就直接动手。”
却见沈若同样是冷冷一笑,回怼道:“道友又何曾有礼貌过?”
“与邪修勾结,背叛仙盟,甚至做出残害同族的恶事...”
“段宏,你哪来的资格跟我谈礼数?”
不知是哪一句话戳中了段宏,他表情一僵,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又见他嗬嗬低笑了几声,猛地抬头望来,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瞬间便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配?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我不配!”
此时段宏的喉间翻滚着嘶吼,面目狰狞,仿若恶兽,积压在心底的愤懑与不平尽数喷薄而出,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凭什么!”
“凭什么!!”
明明不过是少年人,阅历尚浅、稚气未脱,修为都未必有他高,可偏偏背靠着宗门,就能过得如此风光体面。
而他呢?好不容易修炼到了结元境,好不容易通过了仙盟考核,以为能借此施展一番抱负,却依旧是低人一等,只能卑躬屈膝地为这些“天之骄子”服务。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高高在上?凭什么我就得卑躬屈膝?”
论实力、论资质,他哪一点不如他们?可偏偏修真界从来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是血脉,是身世,是权贵间纠葛复杂的关系...其中每一样都能压他一头,让他毫无喘息之机。
闻言,沈若却是拧起了眉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是二人此时是在九百年前,听到段宏的这番话,沈若非但不会质疑,反而会点头赞同,甚至很有可能义愤而起,加入到指责世道不公的行列之中。
可如今三界已定,仙门世家早已退到了人们的视野之外,在修真界占据主要地位的已然成了仙盟与宗门。而这二者无论进入哪个,都需要先通过考核,以能力定高下,胜者进,败者落。不问出身,亦不问背景。
不仅如此,仙盟所拥有的资源并不在少数,与宗门几乎是不相上下,甚至在有些方面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若是这种情况都被段宏称为不公,那沈若很难想象,他口中的公平...究竟是何模样。
是真心想让所有人都获得相同的资源?还是说,只是单纯想要满足一己私欲,将自己的无能归结于世道的不公,借此为自己残害同僚的行为找借口。
如是想着,沈若目光愈沉,脑海中却忽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见天资超我者,当持何心?
——若天妒英才,我必代天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