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番，虽推测出了两仪门的异样，沈若却并不觉得喜悦，反而是心情沉重，久久难平。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起经历过浮生境的患难之交，众人曾并肩作战，共同抵御泥怪与藤蔓，也曾在危难关头互相帮助。

她并不想怀疑两仪门。

可那些线索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让沈若不得不认清现实。

“人心总归是复杂的。”风陵澜的声音从旁传来，不高不低，却引得沈若心中一动，顿时泛起涟漪。

她又何尝不知道人心复杂。

前世的经历早就让她明白了这一点，笑脸之下可能是刀锋暗藏，甜言蜜语也可能是口腹蜜剑。背叛、嫉妒、故意陷害...人世间的各种恶事，她见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刀枪不入，可当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人时，沈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冷静。

想到此处，沈若缓缓垂眸，只觉得五味杂陈，心情格外沉重。

“人心复杂...”沈若喃喃自语，声音低得仿佛一声轻叹。此时她侧头向风陵澜看去，发现他正望向灵舟之外，眼神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而他这般神情，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一瞬间，她忽地想到了什么，就此陷入了沉默。

...

片刻之后，沈若的心绪终于平复，得以冷静下来，而当她再次回忆起之前的那段经历，却从中发现了几分不对劲。

顿时，沈若蹙起了眉头，转头看向风陵澜，一字一顿：“两仪门分明知道我们的身份。”

目光微沉，风陵澜凝眸望来，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

灵舟行得平稳，且有屏障相护，因此即便是站在甲板上，其实也感受不到任何风势，更遑论吹风一说。

而除了重重云雾，甲板上也看不到其他的景色，甚是枯燥无趣。

“就聊到这儿吧。”

看着灵舟外一成不变的风景，话题一停，沈若也忽地生出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又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却因为牵动了肩头的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听到沈若的痛呼，风陵澜瞬间变了脸色，赶上前来将她扶住，只见他一只手托着沈若的手臂，另一手则凝聚灵力，覆在她的肩头，为她疗伤止痛。

伴随着一股暖流，肩头的痛意总算得以驱散，沈若忍不住呼出一口气，眉头也得以舒展开来。

可即便渡入灵力，却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根本没办法将内部的伤势化解。便见风陵澜紧盯着沈若的肩头，眉头微拧，神情分外担忧：“你肩上的伤究竟是什么情况？”

“要不待会儿让戚明意帮你看看？”

“别。”沈若顿时摆手拒绝，“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我的伤势不重，等回仙都后再处理都来得及。”沈若回道。

可即便如此，风陵澜的表情却依旧严肃，丝毫未曾因她所言而松动半分，他的视线依旧停在沈若的肩头，目光中带着探究，恨不得亲自上手查看。

沈若莫名感觉肩上一灼。

“真的。你相信我。”放缓了语气，沈若连忙开口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能把握好分寸。”

“你放心。”见风陵澜垂眸不语，沈若又继续道：“若是我真的察觉到体内异样，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戚明意的。”

闻言，风陵澜这才点了点头，从沈若的肩头收回视线。

沈若顿时觉得肩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困意再次袭来，沈若又打了个哈欠，眼底染上倦色。

“回去吧。”风陵澜见状，目光扫过沈若眼下的青黑，开口道：“既然困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沈若点了点头，任由着风陵澜带她进入船舱，又拉着她回到了厢房外。

一个转身，沈若便准备推门而入，可还没等她迈出腿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望来。

此时风陵澜并未移动，见她突然转回了身，目光微烁，抬脚迎上前去。

强打起精神，沈若直勾勾地看向风陵澜，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

风陵澜一愣，顿时哑了口，无奈笑道：“我没有生气。”

“是吗？”沈若喃喃，明明已经哈欠连天，可说话时却是口齿清晰，不见含糊：“但我感觉...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风陵澜神情微怔。

看着沈若此时困得东倒西歪却依旧在关切询问的模样，风陵澜感觉心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出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是不高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在斟酌着措辞，“我只是有些...”

话刚到嘴边，风陵澜又咽了回去。

只是有些什么？心疼？还是担心？还是因为自己无法护住她而感到无力？

他心中的情绪太过复杂，连他自己都无法描述。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于是最终，风陵澜开口道：“...只是有些累了。”

沈若“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缓缓点头。又见她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你早些休息。”

“嗯。”风陵澜点头回应。

冲着风陵澜挥了挥手，沈若转回身，拖着步子往厢房中走去。大概是困得不行，沈若此时竟也犯了糊涂，连门都忘了关，便进了里间，噗咚一下倒在了床上。

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风陵澜弯了弯嘴角，指尖轻动，顺势将厢房的大门合上。而在他离开前，特地在门外设下了禁制。

...

隔日。

灵舟依然行于万象境中，不分晨昏昼夜，到处是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