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像是被某种力量攥住了心神,神魂为之一震,浑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了一般,寒意一寸寸侵入体内。
於北安突然惊醒了过来,猛地收回视线,连忙低下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而在他低下头的同时,眼底却飞快掠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转瞬即逝,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对这般强大力量的渴求。
无人关注於北安的失态,自然也无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可宝座之上,鬼使周身的邪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在虚空中波动起来。
有意思...
...
正当众人的注意皆投向鬼使时,他缓缓垂眸,目光扫过殿内,视线在下方的於元白身上停留一瞬,忽地开口:“先入座吧。”
“多谢大人。”於元白垂首谢过,随即向席间走去,於北安见状,猛地回过神,下意识跟上了於元白的脚步,走向另一个空着的席位。
鬼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神闪了闪,并未开口,其他几人见状,也没出声提醒,直到於北安走到了席间,正欲坐下,一道声音幽幽地从高位传来,隐见不愠。
“那可不是你应该坐的位置。”
听到这话,於北安脚下一软,险些跌入席间,好在他反应足够迅速,眼疾手快地一个侧身,这才稳住了动作,却因为突兀地僵在那里而显得格外滑稽,原本那副端方自持的贵公子气质自然是荡然无存。
殿内顿时有笑声响起,似在嘲笑着他的动作。
闻言,於北安连忙起身站起,余光循着那道笑声寻去,赫然看见了坐在於元白身旁的顾迁。
他的眼里登时闪过一抹怨毒,又很快被遮掩下去,连忙躬身对宝座上说道:“鬼使大人,是属下失礼,还请大人莫要动怒。”
将於北安的反应尽收眼底,鬼使目光一深,竟生出一种近乎默契的兴味。
又见他像是有意针对於北安似的,只凝眸盯着他,却并不开口说话。
殿内顿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於北安见状,也一直保持着躬身垂首的动作,态度恭敬,一动都不敢动。
鬼使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弧度,一边打量他,一边摩挲着指尖。
他倒是没想到,於家这样注重世家名声的大家族中,竟会养出这样一个人来。
突然,一阵笑声突然在大殿中响起,先是低声压抑着的轻笑,带着几分促狭,可随即,那笑声却逐渐舒展,变得爽朗肆意起来。
如此阴晴不定的反应,着实让於北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既不敢抬头,也不敢贸然出声,恐再引起鬼使的不快。
殿内众人却面色如常,有的甚至在悠然自得地饮着茶,似乎对鬼使这般反应早已经见怪不怪。
须臾,那笑声终于停了下来,宝座上的那道视线再次落在了於北安身上,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相比之前却显得平和许多:“行了,不用紧张。把人带过来吧。”
於北安这才敢直起身,低低应了声“是”,袖下手指微微一动,立即带着身后那团邪气向前走去。
等到他走上前来,才发觉殿上那宝座竟如此之高,几乎昂首才能窥见那张鬼面。
“拜见鬼使大人。”他手腕一转,操纵邪气托起沈若向上呈去:“您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微微垂眸,鬼使的目光在那道昏迷的身影上来回打量了一圈,似乎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又见他下巴微抬,对於北安示意道:“把封灵印撤了吧。”
撤...撤了?!
於北安顿时抬起了头,面露愕然。
“怎么?有问题?”鬼使垂眸看他,目光淡淡。
“不,不是。”於北安连忙收起表情,垂首答道:“只是她那同伴中,似乎有人能够探查到她的气息。”
鬼使顿时一笑,语气有些玩味:“怎么?你是觉得我这邪灵殿这么轻易就能被发现?”
“还是说,你认为殿内的这些人...都是摆设?”
於北安心中一紧,赶紧补救道:“晚辈不敢。只是怕引来些不长眼的蛇鼠,扰了大人的清净。”
这话倒是中听。
便见鬼使拂了拂袖,示意他继续:“行了,叫你动手就动手,废什么话。”
话音一落,於北安不敢再质疑,立即听从鬼使的指示,将封灵印解开。
那一团邪气顿时沉了下来,缓缓落至地面,待将沈若平放后,这才逐渐淡去。而待到最后一缕邪气消散,沈若的手指近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凝滞的灵力开始在体内缓缓流转起来。
正处在识海中的沈若似有所感,顺势起身,面前的六瓣莲瞬间化作一缕流光,融入她的体内。
不过她并不急着醒来。
此时她环顾四周,放眼望向脚下清澈如镜的海面,心中微微一动,因果之力顿时从她体内涌出,五光十色,绚烂华美。
那五色光芒先是没入海面,泛起水光粼粼,随即,海面之下突然漫开无数碎斑一般的光点,遇水则生,霎时间化作一片金色花海,沿海面铺展开来。
望见这般情形,沈若这才收起因果之力,但眼前的金色花海却并未因此消散,最终扎根于她的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