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埃恩克粲然一笑,转而问起他的工作,“北境的「祝福」怎么样?”
霍索修斯摇摇头,“这里靠近极光城,无法带来充足的「祝福」,父神创世之初便是如此,没有别的办法。”
冰族的北境,火族的南境都是这样,一个极寒,一个湿热,缺乏的「祝福」让当地百姓艰难地生存。
“真遗憾。”埃恩克装模作样地说。
*
某天下午,埃恩克正倚靠在椅子上看书,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起初他没准备给来人什么好脸色,但是门外的人道:“小埃,我可以进来吗?”
埃恩克立马露出笑容,发出的声音无比甜腻,“当然可以,我的王子殿下。”
霍索修斯推门而入,坐在埃恩克的对面。他来得匆忙,参加祭典的长袍还没有换下。
埃恩克知晓他下午都是繁忙的,不会无缘无故到访,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特别的大事,”霍索修斯笑道,“星象仪显示今晚会出现极光,大概在九点钟。小埃,你记得出来看一看。”
神话中的北境极光时间持续一个月,整个天幕被渲染成绿色。实际上在北境极光并不多见,出现的预兆会被祭司的星象仪发现,时间只是花火一般闪过,超过五分钟已经罕见。
“殿下和我一起么?”
霍索修斯叹了一口气,“晚上北境主城设有宴会,我不能陪你了。”
“又会喝酒吗?王子殿下不擅长饮酒。”
大陆上王室夜宴不会使用果酒,这是千百年来的习俗,火族也一样。
霍索修斯怅然,“总归要学的,以后这样的场合会很多。”
埃恩克在心里轻嗤:霍索修斯从小跟着冰王出席各种场合,喝了酒还是会脸红,推拒的话都不会说。学了一千多年,到现在也没学会,分明是在硬撑。
他没点破,只是歪着头追问:“王子殿下要和大臣们一起观赏极光?”
“嗯。”
“唔,王子殿下希望和我一起看极光,还是和大臣们一起?”
霍索修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实说:“……你。”
“那王子殿下喜欢喝酒吗?”
“不喜欢。”
“王子殿下喜欢那些无聊的宴会吗?”
“不喜欢,所有夜宴都一样,繁琐的礼节,重复的客套话,恐怕在北境还会提及我和杰里的婚事……”霍索修斯叹气,“但身为王子,我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埃恩克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脑袋看他,眼角的红痣肆意张扬,像一点绮丽的带刺的玫瑰,“既然如此,就和我私奔吧。”
霍索修斯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是喜欢和我一起的,那就走吧,别管什么宴会不宴会的了。”
“不可以的,小埃,这不合规矩。”
埃恩克眼底带笑,揶揄道:“王子殿下不会从来没有做出规则之外的事吧?”
霍索修斯摇摇头。
“你从来不会因为疲于应付提前离开一场夜宴?不会因为好奇偷偷溜出王宫闲逛?不会因为自己喜欢一条小蛇就偷偷瞒着父王喂养它?”
“小埃,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父王从小就教导我,王族的继承人要恪守规则,要以身作则,不能有半点逾矩,我要是做了这些,父王一定会斥责我。”
“喔,那太遗憾了,人生不是枯燥无味的方圆,故事书里的王子都会这么做——我的殿下,你一定错过了很多。”
霍索修斯垂眸,目光沉沉地盯着桌子,“我的确是个死板的人,从来没有违背过父王的命令,也因此做了许多不愿意做的事……包括夜宴,喝酒,继承王位,以及考虑一段虚妄的婚姻。”
“可生命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迎合别人啊。”
埃恩克的声音软了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殿下为冰族牺牲了那么多,偶尔放纵一次有什么关系?北境极光不是天天都有,当然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看!”
“……这场夜宴,叔叔和北境的大臣筹备了三天。”
“殿下这种性格适合去上幻术师学院,你的出勤一定能拿满分。”埃恩克笑道,“开心最大,规则偶尔也是要逾越一下的。伟大的智者曾说,没有旷过课的学生青春是不完整的。”
“智者还说过这个?”
“好吧,这其实是我说的。”
霍索修斯笑出了声。
“我给殿下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是什么?”
“你先去参加夜宴,装模作样喝几口酒,然后说你醉了要去休息——我想这时候没人会拦着王子。等你回屋就熄了灯,换上衣服和面具,偷偷地来找我,我们去城外的山坡等极光。这样既不算缺席宴会,又能一起看极光,多好。”
霍索修斯踌躇片刻,“真的要这样?”
埃恩克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十拿九稳了,郑重点头,“是的。殿下难道不想和我一起欣赏极光吗?”
霍索修斯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骤然想起在地下城,埃恩克带他见识了底层人的风光;想起上次在集市,埃恩克与他观看民间的歌舞剧;想起在马车里,两人无拘无束的闲谈……
那些打破规矩的时刻,好像都比循规蹈矩的日子更鲜活,更心动。
霍索修斯深吸一口气。
“好,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