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龙类认了主人么？”埃恩克问。

龙最突出的品格便是忠诚，倘若它们认了主人，便不会轻易与外人亲密接触了。

霍索修斯知晓他的顾虑，浅笑道：“放心吧，没有。”

龙场离王宫有一段距离，两人是坐上马车去的，路途颠颠簸簸。

埃恩克靠在马车中，饶有兴致地掀开布帘。呼啸的寒风割在脸上，记忆的脉络蓦地复苏，远处雪景一点点模糊，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在残阳里行走的男孩。

奥伦曾多次来到火族驯养火龙的广场，他沿着高大的铁栏漫步，捡拾不幸死亡的龙类的骨骸。

夕阳如血般笼罩莱特城，年幼的奥伦抬起下巴在广场游荡，孤单的影子被斜阳拉长。

一路人不断有人看他，他们知道那个心智疯癫的王子又来收集尸体了。

“奥伦王子又来了，陛下说不允许他饲养火龙……”

“小声些，你忘记上次那个守卫的下场了？活生生被砸烂了脸。”

“走吧走吧，别惹他不高兴了。”

“……”

奥伦根本不在乎那些异样的目光，他拖着麻袋，时不时蹲下，用瘦小的手指擦去尘土，慢条斯理地整理骨骸。龙类的骨头在袋中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就如此一路忙碌，直到夜晚红月升起，将收获带回他的寝宫。

……

可是，冰族的龙场并非想象中封闭的围栏，而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周围群山环绕，远处的山峰覆盖厚雪。平原没有草木，只剩零星的枯木桩立在大地上。低洼处蕴蓄一片巨大的湖泊，看起来水不深，波光粼粼的。

埃恩克仰头，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龙。

好多的龙，大概有五十多只在天上盘旋着。

它们张开双翼，巨大的翅膀如同飘浮的云朵，后面拖着带刺的尾巴，划出一条缝隙，仿佛将苍穹撕开了一道冰封的伤痕。

“哇——”

埃恩克惊叹出声。

霍索修斯对龙群见怪不怪了，他一直在看埃恩克，目光没有一刻离开少年闪烁星子的眼睛。

霍索修斯笑道：“小埃开心就好，真应该早点带你来看看的。”

龙场周围站着穿着铁甲的饲养者，他们见到王子纷纷鞠躬行礼。

“下午好，我的战士们。”霍索修斯温和地吩咐道，“让龙群回来吧。”

“是。”为首者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口哨。

冰龙得到了命令，抖动翅膀，身体变得只有花孔雀大小，瞬间俯冲而下，以花式姿态停留在平原上，有的站在枯木桩上摆着尾巴，有的乖乖蹲下，有的歪头等待新的命令，有的好奇地望着埃恩克这个陌生人……

密密麻麻落在原野，远看它们便像一群骑士。

小雪之下，冰龙的鳞片几乎呈现出半透明色，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

埃恩克伸出手，触摸一只最近的冰龙。冰龙十分乖巧，对他的触碰没有感到抗拒。

埃恩克便更加放肆了，他缓步蹲下，将冰龙圈在怀中，龙倏地变小了，他仿佛抱着一个幼小的婴儿。

饲养者介绍道：“这只冰龙是185号，一百年前破壳出生的。它年龄小，身体虚弱，性格也软，喜欢和人接触。”

龙场的冰龙没有取名，用各自的序号来区分。它们的鳞片上留着冰族幻术的虚影，镌刻数字序号，倘若发生意外，饲养者可以追踪冰龙的位置，亦可以感知到它们的消亡。

“身体不好么……”埃恩克低声喃喃，抚摸着185的头部，一脸的心疼。

饲养者道：“是的。我们想过各种方法治愈它，效果并不理想。”

185在他怀中呼出了冰霜，一股寒意在胸口蔓延。埃恩克没有嫌弃，慈爱地抚摸它的鳞片。

霍索修斯道：“我来到龙场时也会为病弱的龙类注入幻术……”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事实上很不幸，病死的冰龙太多了，它们的尸体埋葬在山坡上的土坑里。”

“真可怜。冰龙孵化本就困难，又因为生病死掉了许多，难怪数量稀少。”

埃恩克抱着185站起身，冰龙温顺地躲在它的臂弯里，他走向霍索修斯，“那就麻烦王子殿下再看看它了。”

其他的冰龙见暂时没有它们的事，扇动翅膀各自欢快地玩弄起来，原野上响彻风声与龙鸣。

纯净的幻术注入185的体内，霍索修斯收回手掌。

霍索修斯提议：“小埃，要不要试着喂它一些食物？”

“好呀。拿什么血呢？”埃恩克问。

龙类饮血为生，龙场同时饲养鸟兽和牲畜，需要便会放出新鲜的血液。

饲养者说185喜欢羊血，侍从们杀死一只肥羊，迅速取了羊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