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尼尔学习速度太快，埃恩克在裂谷待得腻了，打算提前回艾思城。在这儿只能凭着遥远的书信和霍索修斯接触，根本不像恋爱的样子。

“王子殿下，您这就回去是不是太……”

一名大臣忍不住上前，话刚出口一半，便撞上两道一模一样、冰冷锐利的目光——来自奥伦王子和他的龙。

大臣自知劝说无果，不再说话了。其他人知道王子独断专行，也不敢多言。

米达和父亲告别以后，跟着奥伦王子一起离开。他们借口探望亲戚，当然应该同去同归。

靠近国城时，天空飘起雪花。

“我已经猜到霍索修斯见到我会说了什么了，”埃恩克啧了一声，但语气中不见厌恶，“这个无趣的男人啊。”

米达道：“他会怎么说？”

他知道没人顺着埃恩克的话往下问，会扫了奥伦王子的好兴致。

“他得知我回来的消息，当晚必定会亲自过来，大概带着几盒新鲜水果，里面最多的是葡萄和青果。他见了我肯定面带微笑，说——”

埃恩克清清嗓子，放软声调，捏着嗓音模仿霍索修斯温和清润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小埃，欢迎回来。’”

“然后他对向你们问好，简单寒暄几句。如果安尼尔在我身边，他一定会接着问：‘小埃，在那里的生活怎么样？你和安尼尔还适应吗？’

“佛格你就按礼节上前招待，给他倒上热茶，其实霍索修斯晚上不爱喝热茶的，估计只会浅尝两口。夜里还有几件杂事，他停留不了那么久，闲谈几句就离开，聊的话题就是我和龙，也许会提一嘴沃尔顿。

“依照霍索修斯平常的生活习惯，他八点钟到来，八点二十分起身告辞。他走出几步——大概五秒后，会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我说，‘小埃，你奔波好几日，明日就不必来值班了。’”

埃恩克耸了耸肩，“我敢说，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差。”

米达奉承道：“殿下真是太聪明了！”

当天三人傍晚到家，晚餐后夜色朦胧。

八点整，木门被轻轻叩响。

埃恩克倚在桌边，似笑非笑地抬眼。

霍索修斯一袭黑斗篷，手里提着两盒精致的鲜果，一眼便能看见盒中饱满剔透的葡萄与青果。

他将水果放在桌上，“小埃，欢迎回来。”

埃恩克说：“我太想念殿下，就提前回来了。”

霍索修斯礼貌地向佛格与米达点头问好，语气谦和。目光一转，落在埃恩克肩头缩成一团的安尼尔身上，“小埃，在那里的生活怎么样？你和安尼尔还适应吗？”

“很不错。我们的孩子聪明绝顶，我教它的东西全部学会了。”

霍索修斯浅浅端起佛格送来的热茶，只是小口抿了几下，便轻轻放下，“是么，小埃教了他什么？”

闲谈间，话题果真始终围绕着他与冰龙，末了顺口提了一句沃尔顿老先生近来的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二十分。

霍索修斯准时起身，笑道：“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他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埃恩克一脸淡然，手指藏在身后，对米达打手势，倒数着数字。

一、二、三……

五秒后。

霍索修斯回头，温声道：“小埃，你奔波好几日，明日就不必来值班了，好好休息。”

“嗯，好。”

木门轻轻合上。

米达两眼放光，简直要对埃恩克的预测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好厉害！王子殿下是整个圣铭维斯大陆最聪明的人！能够做您的属下是我毕生的荣幸！”

埃恩克心情不错地吹了一个口哨，“是霍索修斯他太无聊，像一块做工考究的钟表一样，六后面就一定转到七。你和他相处久了，也会觉得他的言行好猜。”

＊

过几天埃恩克去值班时，霍索修斯告诉他，杰里的病情越发好转，最近常和侍从外出游玩。

埃恩克露出虚伪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霍索修斯上前握住他的手，埃恩克暗感不妙。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每当霍索修斯露出这种郑重又带着愧疚的神情，必定要做出愚蠢的决定。

果然听他道：“小埃，明日我会告诉父王一切，让他彻底放弃我和杰里的婚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父王吗？”

想来霍索修斯已经没有初见时优柔寡断了，这得益于埃恩克的感化。

“……不要。”埃恩克慢吞吞把手抽了回来，“冰王陛下不会接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