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没玩多久，也散得差不多了，有人回家，有人不想回家，就到三楼的客房留宿。

二楼只有两间相邻的主卧，一间是郑骁然的，一间留给黎恩。

郑骁然来到黎恩的房间，看到在床上侧身蜷缩躺着的青年，他睡得并不安宁，唇抿得紧紧的，眉头微微皱着。

郑骁然小心地将他的睡姿调整成平躺，指腹温柔地抚过他的眉头，又轻轻地按揉那双柔软的唇瓣。

“宝宝……”他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低头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喃念他的名字：“宝宝……恩恩……”

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只是这么念着他的名字，感觉空虚烦乱的心，就能慢慢充实，平静下来。

青年的眉头和嘴唇在他的抚摸喃念中，也慢慢舒展开来。

他们在彼此身边，都能找到最放松，最平静的时刻。

外面下起了雨，雨声沙沙地传进屋里，是他们心跳的徐缓伴奏。

良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郑骁然放下青年的手，转过头，见到来人，面色转冷。

门口的人被他的表情吓到，后退一步，还是道：“是门没锁。”

郑骁然站起来，冷冷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Ricky勉强笑了笑，道：“你看了他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郑骁然的眉间染上一丝不耐与烦躁。他转过身给青年掖好被角，淡淡地道：“出去说，别打扰恩恩睡觉。”

他们两人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郑骁然一手随意地插着口袋，嘴里叼着一根烟点燃，烟雾慢慢升腾，隐入雨幕里。

Ricky盯着他的侧脸，感叹道：“Zack，你抽烟的样子真是该死的性感，想跟你上。。床的人一定很多。”

他又顿了顿，道：“不过，你在Julian面前，肯定从来不抽烟。”

郑骁然手指夹着烟，冷漠地打断他：“有什么话就直说。”

Ricky一窒，好半晌，才重新又带上腼腆的笑容：“你现在对我好凶，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今晚玩游戏的事吗？”

郑骁然没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他们算是私下有一些交集，更确切地说，是交易。

黎恩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需要有人汇报给郑骁然，而Ricky，就是郑骁然找的那个“线人”。他家境不差，但是私下花销极大，很多时候急需用钱，表面看起来又内向，腼腆，敏感，是极好的“卧底”对象，绝对不会让青年生出任何怀疑。郑骁然每天要接他的一两通电话，听他说黎恩在学校做了什么。先前有人给青年送牛奶的事情，就是Ricky汇报给郑骁然的。

Ricky之前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钱货两讫，是不错的交易对象。不过经过今晚，郑骁然会重新再找一个人来取代他。

“我现在是什么样？很难看吗？或者说，你在意过我是什么样子吗？”Ricky摸摸自己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也快不认识自己了，但是我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你……你们！”

郑骁然皱皱眉，道：“我拒绝了你，你恨我无所谓，但这跟恩恩有什么关系？”

他弹了弹烟灰，似乎又想到什么，冷峻眉眼中带出一丝煞气，警告道：“如果被我发现你敢对恩恩做什么……”

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混着冰冷的雨汽，让Ricky打了个冷战。

但他还是很不甘心，被拒绝的窘迫，期待的落空，以及莫名的嫉妒之火在燃烧着他的理智。今天是他的生日，天知道在那之前他收到邀请时有多么兴奋欢喜——他一直那么喜欢Zack，每一次跟他打电话都会心跳加速，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就会兴奋不已。可是他的关注，他的心思，他的温柔，全部都只倾注在Julian身上。每一次他注视着Julian，都嫉妒得心脏发疼。

今天他来到了Zack为他布置的场地，吃到了他做的食物，看着他捧着蛋糕走向他。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哪怕在那一刻死去也没关系。

但他却拒绝了他的吻。

在他拒绝的那一刻，和窘迫，失落，痛苦，绝望一起涌上来的，还有一丝解恨的发现——Julian和Zack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

他以为他们是情侣，但是Zack有女朋友，他爱自己的女朋友，他之前似乎也从未亲吻过Julian，那么Julian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人？

被恨意充斥的内心，让他隐秘地期待——也许Zack对Julian，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重视，Julian跟自己，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样起码会让他陷入绝望的心，找回一些平衡。

“你放心，我不会对Julian做什么的，我没有那个胆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看向郑骁然，道：“刚刚我看着你在他床边叫他的样子……我只是很好奇……你拒绝我，真的是因为女朋友会不高兴吗？还是怕Julian会不高兴呢？”

郑骁然没有说话，沉默在雨声中代替了回答。

Ricky似乎早有预料，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刚想说什么，视线往某处一瞥，突然止住了话头，轻声道：“我想，过了今天以后，我们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了。Zack，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请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当作是刚刚没陪我玩完游戏的补偿了，好吗？”

郑骁然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默许了。

Ricky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缓缓问道：“我想问的是，Zack，你对Julian……有没有过和性有关的念头？”

雨声骤大，几乎覆盖住每一个人蓦然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郑骁然的手指一颤，烟灰落到手上，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甚至只停顿了片刻，就给出了答案：“没有。”

Ricky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咧开嘴笑了。

“好了，游戏结束。”他看着不远处，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