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小灰努力地仰着头叫得很轻快，边镶红伸手抱住了它往后倒的脖颈，小灰黝黑的双眼慢慢闭上。

“不可以！不可以！”边镶红抱着小灰大喊，“不可以！”落云山空旷到连声音都会被吞没，她的哭喊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点温暖和光亮。边镶红双手不停剖土，她脸上的泪痕干涸，她与黑夜一样静谧。月上中天，她挖出了一个大致长宽各一米的土坑，但还不够，她的双手继续刨土。月光明亮，但照不亮她双手的颜色，她十指血肉模糊，裹满尘土，血迹不断渗出又凝结，凝结一会又开始流血。

月亮落下，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她终于挖出了一个大坑，她双手并用爬了进去，发现双手双脚都能在里面舒展开，她爬出来，慢慢推动小灰的身体，将它挪进去了那个土坑里，她整理了一下小灰头上的毛发，摆放好它的四肢，又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开始填土，人死后要入土为安，回归自然。小灰也要这样子，还好这里就在幽冥上面，小灰是因为救人而牺牲的，它可以投个好胎的。

可是做人真的会更好一点吗？边镶红的手顿住，但转念一想，或许会更好的。她咳嗽了几声，找回了声音，开始说话，“小灰，对不起，姐姐已经没有苹果了，也没有白菜，你这几天是不是也没有好好吃饭！早知道我前几天路过镇子的时候多买一点吃的，这样你现在就可以不用饿肚子。或者你看看幽冥那里有没有吃的，喝梦婆汤之前先吃点东西。”

“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当驴，我也驮着你到处游走，或者给你拉石磨磨粮食。”边镶红拍了拍土堆，不断夯实土层，“到时候你也要给我准备一堆瓜果蔬菜，我不想吃麦糠和米糠。到时候，到时候……”她停止了话头，良久后才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还是不要相遇了，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守护好我身边人的幸福呢！”她不想再泪流满面，她仰头看天，青灰色的天黯淡无光，明明是七月，这里连天空都看着冰冷。

她以后不会再抬头看天了。边镶红闭上双眼，流完最后一滴眼泪，然后继续填土，又四处寻找了很多石头，将小灰的坟墓围了起来，还堆了一个小石塔，掏出她装朱砂的盒子，在最上面的两块石头上，写上了“小灰”两个字，她本来想用自己的血液题字的，但是她的血戾气太重，万一给它的灵魂带来什么冲击就不好了，远不如朱砂更能抗住风吹日晒。当她放上最后一颗石头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黑夜照射到了这里，朱砂的红在阳光下带着金光。

边镶红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石塔，就像在抚摸小灰柔顺的毛发。“小灰，我要离开了，我要攀越你身后的那座山，我要找到三步山神，我要拼尽全力杀死神明，我要质问神明为何给我放任我的命运发展成这样子。”

“我的命运到底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子呢？”边镶红一路走来，不停思考，但还是得不出答案。她要叩问命运，命运是否会给予回答。

边镶红站了起来，绕过小灰的坟墓，走向了高山，她一步步走上不能仰望的高山，山下没有路，荒草丛生、遍地荆棘。她孤身一人，走出了一条血路，蜿蜒上山。她没有回头，这里没有人，无人等候，亦无人支援。刚开始的山路还不算难走，但很快边镶红手脚并用，艰难爬行，越往上温度越低，冰冷的石头没有着力点，难以落脚，她小心翼翼攀爬，但也数不清跌倒了几次，又重新爬上去。她知道她不可以停下，一旦停下，刺骨的寒冷会直接将她冰冻成冰雕，她始终望着山顶那一片冰川，在更加冰冷的地方，神好整以暇俯视着她如蝼蚁般的生命。

斗转星移，边镶红不记得她到底在爬了多少天，她还没有爬上高峰，她离山顶总是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她的手脚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她的眼睛也出现了问题，她看不太清前面的景象。她开始想要放弃了，太难受了，她已经不太能回忆她是谁，她要做什么了，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她呼吸困难，四肢酸痛，头痛欲裂，饥肠辘辘，她甚至不会说话了。但是山上会有大风，会下大雪，阳光总是那样短暂，她吃了好多冰雪，整个人像漂浮这一样，她想要回家，或者她想要躺下休息，可是他要继续往上爬，一点点一点点，不能停下，可是好累，真的好累，为什么做人这样累，神明到底什么要这样安排命运，她会不会也觉得好累，这个世界可不可以毁灭，她好想毁灭。

她的心跳忽然间开始剧烈跳动，从心脏处不断冒出热气，双肺也跟着更加大力跳动，她的双手抖得更加厉害，可是呼吸却越来越困难，她的双眼控制不住地闭上，她摇摇头，想要提起精神来，却发现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她的心跳慢慢弱了下来，她的双眼还是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