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知道风岚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但显然，对方眼下的状态并不正常。

看到他被捅中的那一瞬，风岚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痛苦百倍。

比血更红的眼眶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他手中的佩剑掉落在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气音：“啊……嗬……”

他仿佛想要上前扶住风澈，却又不敢，看着风澈以剑杵地，勉强站稳之后，他忽然回过神一般，抬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锋利的指尖在脆弱的脖颈下留下几道极深的血痕，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接着又以撕咬的力道狠狠咬上了自己的手腕。

血肉飞溅而出。

他都干了什么……他都干了什么啊？！！！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崩溃地蜷成一团，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风澈。他不断在自己身上制造着伤口，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被他自己折磨得越发血肉模糊，一块好皮都没有。风澈被他这突然发疯的架势吓到了，呆了两秒，才呛出一口血来，哑声喝道：“住手！你干什么？！我让你住手，抬起头来看着我！”

听到他的声音，风岚终于一点点停下了动作，半是癫狂半是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风澈浑身是血的模样。

刚才那一剑不可谓不凶险，但凡再偏半寸，风澈或许就已横尸当场。那一剑最终贯穿了他的左胸，皮肉完全翻出，止不住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涌。

这副模样极大程度地刺激到了风岚，他喉咙里发出痛苦不堪的悲咽，像是突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嘴唇开开合合几次，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风澈一手死死按住伤口，脸上几乎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看着他这幅癫狂到痛不欲生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还是出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还好好地活着吗？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勉强站稳了身子，往前走了一步：“咳……别往自己身上发疯，不怪你，我们是中了那个鬼修的计了。那个，你不是会治愈术吗？来，先给我那什么，稍微处理一下。”

风岚抬头仰望着他，虽然眼中痛苦依旧，但总算在他的安抚下，没再继续那疯狂的自残行为。他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了风澈话里的意思，片刻后，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抬起手，试图去治愈那道自己捅出来的可怕伤口。

然而，本该用于治愈的灵力涌到指尖时，他的脸色却猛然一变。

那不是……不是灵力。

指尖缠绕着黑红色的浓雾，那是他体内的另一重力量……

是汹涌到彻底失控的，魔气。

意识到这一点，他经脉内的魔血突然疯了般乱窜起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的灵力呢？他的灵力去哪里了？？？

治愈术只能以灵力为媒介，他体内涌出的这些肮脏的魔气，不但不能把前辈的伤治好，还会让伤势受到魔气侵蚀，越发严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控？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风岚不信邪地一遍遍试着，指尖涌出的魔气却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有黑红的血顺着指甲缝往外溢。风澈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蹙起眉头正要开口，不巧偏在这时，又有一群新冒出的小鬼黑压压围了上来。

“好香的血味……是人，是人！”

“是修仙的！”

“修仙的血最补，吃了他，吃了他！”

尖锐的叫喊涌入耳中，一只小鬼的爪子已经不知死活地伸到了风澈身后，恶臭的涎水流了一地。

风澈骂了一声，这种时候再受到刺激，他都不敢想风岚会变成什么样；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见半秒的死寂后，风岚骤然暴起，强大到碾碎一切的魔气锋刃般从体内迸出，顷刻之间，便将所有围上来的小鬼挫骨扬灰！

死吧，死吧。

全都去死……全都给我去死！

脑子里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彻底断了，那双眼睛已经全然变作血红，甚至连眼白都不复存在，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会被骇得定在原地。

澎湃的魔气失去了束缚，四处横冲乱撞，以他为中心，脚下的整片大地都开始摇晃起来！

风澈扯下一块衣料，在伤口上潦草包了两圈，抢步上前一把拉住风岚:“冷静一点！”

然而风岚已经完全失去神智，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失控的魔气无差别向着四周攻击，风澈瞬间被击退了十数步，伤口二度崩裂。他暗骂一声，再次执剑迎上，一剑劈开无数道锋利的魔气，接着以快到让人无法看清的动作，一擒一按，再回过神时，手肘已经别在了风岚的咽喉前！

失去神智的魔尊根本不可能乖乖受制于人，拼着自伤其身也要反击。二人的剑锵然相撞，霎时间，只见一道无形气劲荡开，激起漫天飞沙走石！

风澈手中的凡剑应声崩碎，但剑修果然都是武痴，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他竟还笑了一声。

他毫不在意地按了一下渗血的伤口，迎着又一道击来的魔气飞身而上，虚晃一剑的同时迅速点过风岚周身几处大穴，总算暂时制住了发狂的魔尊。

风岚体内的魔气被外力强行压住，眼底隐隐恢复了半分清明。

与此同时，最后那道狂劲的魔气避无可避地击在风澈腹部，他喉咙一甜，最终没能忍住，一口血喷在了风岚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