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复一事需细细筹谋,断不可夹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处境中,两头为难。届时这官位可就真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自然推辞。
林如海再请,“尊兄对小女的关爱实在是令弟感激不已,只是,弟还请尊兄为自己前程着想,速速入京为上!”
贾雨村再推辞,“万万不可!晚生于令爱有师生之情,令爱经此变故性情大变,晚生怎能在此事后弃她独往?只愿留在淮扬,传道受业,了此残生矣!”
林如海复再请:“请尊兄入京!”
贾雨村坚定地推辞:“不可!”
如此,林如海笑开怀:“既然如此,那弟便不勉强尊兄了!尊兄,等下与弟共饮!”
贾雨村“……”
我就知道!
思绪回笼。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贾雨村摇头晃脑地读着。
辰初。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婆娑的松树叶上,透过了一地的光影。枝头三五成群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伴随着树叶“簌簌”声,落入黛玉的耳中。
偌大的巡盐御使府中只有林黛玉一个孩子,故而,林如海便拨了府中前院本该用作待客的“听松风处”给黛玉做学堂。
这间阁楼两面邻水,后面种植着大片的松树,微风拂过,松树枝便会随之摇曳,潺潺溪水流淌出宁静的音符,色、声皆备,即便是在无数精巧的园林中,也堪称一佳作。
看来,这老小子是真的很疼林黛玉了。穆黛玉(穆桂英魂穿林黛玉)心道。
贾雨村读的正开心,冷不丁瞥见下方的林黛玉手肘支在桌案上,托着腮,侧头,透过万字纹样式棂花窗满脸惬意地看着外面的松树流水,原本强压下去的怒气“蹭”一下便又冒上来了。
“黛玉,你来说,为师刚才诵读的那段是什么意思?”
上课溜号被教书先生看破点破,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本应该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奈何芯子中的穆桂英已经是一个大姑娘,对这种小插曲,她根本不在乎。
林黛玉轻觑着贾雨村的神色,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内容,再按照时间细细推断,很快便找到了方向。只见她轻车熟路地抖了抖书本,翻到那一页,细细扫了几眼,心态悠闲且自得地开口,还真就开始回答起贾雨村的问题来:
“‘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国家不应把财物货币当做利益,而应把仁义忠信作为利益……
国家的财富本就属于国君,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义’,则是虚无缥缈的信念。财富是有形的,‘义’是无形的;财富可以随着时移世易更迭易主,而‘义’则会流淌在每个人的心中,是夺不走抢不去的。”
她洋洋洒洒地讲了很多,听得身后的雪雁、春蚕并着外界的系统小王一愣一愣的,就连贾雨村都像是头一回认识她那般,上上下下地瞧了好几眼,神色只见的惊喜与赞叹是藏也藏不住的。
四面八方的目光没有对黛玉本人造成任何影响,回答完贾雨村的问题后,她又合起书本,重新支着胳膊撑着脸,欣赏着外面的松涛风声。
系统小王被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震惊到了:啊?就……这就没事儿了?不应该来点儿心理波动什么的吗?类似“啊啊啊啊我被抓到上课溜号了我好羞愧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或者“呵呵不愧是我,回答满分!”。
没有,系统小王想象中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到来。
林黛玉是真的没有将这事当回事儿,她甚至都没打算搭理系统小王,自顾自地看风景。
林黛玉:先别说她尊不尊师、重不重道了,这老匹夫贾雨村都有脸连续五天光念一篇散文,还只念不讲,她为啥要对自己课堂分散注意力的行为感到羞愧?
你也不认真讲,凭什么叫我认真听?
闲着无事,陪着黛玉静坐的系统小王观看了全程。一时间,小王只觉得自己的思想在升华,思维在打架。
我自然也站在林黛玉这边。真论起来,我的想法应当比穆桂英(也就是现在这位林黛玉)超前才对,可贾雨村提问的那一刻,我的小心脏下意识地抖了抖,越过林黛玉去看雪雁并着春蚕两个丫鬟的笔记,试图找到贾雨村读到哪里了。
反应过来后,我只觉得自己可悲:看看,你这内耗人的思想觉悟还没有几百年前的北宋人高,羞愧啊,可耻啊!
听完黛玉(穆桂英)这波堪称精彩精致精妙绝伦惊才绝艳的发言之后,我才猛地意识到:人家狂,人家看不上贾雨村,人家不想听课,可是有知识学识内涵支撑的。
而我,纯纯就是一个上下跳的跳梁小丑,看戏都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