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板子打完,薛蟠只觉得腰部以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很疼,特别疼,但就是没知觉,说不上来的火辣辣的感觉,刺激得他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绣花针扎似的跳。
他有心想回头瞧瞧背后的惨状,刚一扭头,背部肌肉传来的疼痛险些让他再晕过去。
刑杖手在衙门当差多年,手里有轻重,心中有成算。新上任的郑推官显然瞧不上人犯薛蟠,还摆明了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这个时候他就得掌握好这个“度”了。
厉害的刑杖手手里是有绝活的。他们能面红耳赤地用力挥动手中的大板子,一通下来,手下的人犯好像是伤得挺重,实际上内里完好无损,起来就能走;他们也能云淡风轻毫不用力地挥动大板子,一通下来,手下的人犯表面看着跟没事儿人似的,实际筋骨全伤,已经废了。
只是这小子……刑杖手心头泛起了嘀咕,很少见到这种看似养尊处优打起来会嗷嗷叫,实际一通板子下来,连晕都不会晕一下的纨绔了。
看来孩子还得吃得好啊!刑杖手大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心道,吃的白胖白胖的,等到挨板子了都比一般瘦的抗揍。
薛蟠哪里是抗揍啊!被打的时候,他整个人如同一艘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中风雨飘摇的小船,晃得他那叫一个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
上一秒他疼晕了,下一秒他又疼醒了。二十个板子下来,看似抗揍,其实是已经没招了。
几个衙役又拖着他的两只胳膊,像是拽着一个死人一样,将他带回了公堂。
郑毅大马金刀地坐在四出头花梨木官帽椅上,面上依旧是冷若冰霜秉公执法的模样,眼神蜻蜓点水般掠过门外高高挂起天光,心道贾府的人怎么还没来。
嘶……不应该啊。
当官儿这么些年了,对于上面儿那位的态度,他也能略微揣摩几分。揣摩上意,是每位官场人的必修课。
至于郑毅都这么明白了怎么还是会被两广清吏司给叉出来?他不傻,他就是单纯看不惯那起子小人贪赃枉法、一见到银子恨不能跪下磕八百个响头的嘴脸。看着恶心(当时是真傻的郑毅:试图挽尊)。
接任大明的那轮旭日态度很明确:就是要拉拢新贵,打压旧族。
既然要敲打旧贵族,那首当其冲挨刀的便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个个跟着前人吃的脑满肠肥,享用了数不尽的好处,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再加上心底没点儿数,惹得新帝生厌。新帝想让他们统统去死。
皇帝(一把拉过郑毅,满脸欣赏地瞧着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知己)连连点头,随后意有所指:最最可恶的是,他们太不懂得感恩了,竟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还当是以前呢,行事居然如此嚣张,当京营是他贾家开的啊!
皇帝:指指点点。
系统小王锐评:看到没,在讨厌你的人面前,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贾府明明已经做出了让步,将京营放给了姻亲王子腾,只需十几年的光景,新帝(到那时已经是成熟的帝王)便可以收回京营,而贾府也能彻底退出政治舞台。
可新帝等不及了。他不仅现在立刻马上要收回京营,还要贾府恭恭敬敬地将权力还到他的手上,尽全力配合新任京营节度使,让京营实现权力的平稳交接。
只有这样做,贾府才能够在新皇的眼皮子底下守住祖上传下来的爵位,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
可惜,贾府没有做到。他们不仅自作主张地找好了下家(王家老二王子腾),还试图用姻亲关系,当京营背后的“主人”。
能让自己的老子爹变成太上皇的皇帝,他能是一般的皇帝吗?
肯定不是啊!这么超前的皇帝,历史上统共也没几个。
别管太上皇的势力是否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就单说他人没死先退位的事儿,他能有再跟新帝掰一拜腕子的气力吗?
没有!要是有能耐,还至于让儿子将他从皇位上拽下来。
那太上皇的旧部贾府、王府落在新帝的眼睛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
八个大字:
大胆刁民,岂有此理!
如果再加上八个字,那便是:
乖乖等着,等朕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