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浴场的灯光比女浴场那边昏暗一些,水汽同样氤氲升腾,将整片空间笼罩在朦胧的暖意中。
木兔光太郎是最先踏进池子的那个。他把自己整个人沉进热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金色的发梢在水面漂开,像一摊被浸湿的稻草。训练结束后又加练了上百个扣球,他的肩膀和大腿都在隐隐发酸,此刻被热水包裹,酸痛感才终于松动了些。
"好舒服……"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木兔前辈,别在池子里睡着了。"赤苇京治坐在池边,用毛巾擦拭着肩膀,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明天还有比赛。"
"知道啦知道啦!赤苇你好啰嗦!"木兔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溅了旁边的黑尾一身。
"喂喂。"黑尾铁朗抬手挡了一下,猫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是狗吗?"
木兔嘿嘿笑了两声,却难得地没有回嘴。他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那种过于安静的状态,让黑尾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今天输了比赛不开心?"
"不是。"木兔摇摇头,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就是觉得晴子好像变了很多。"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咖喱有点咸。但黑尾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池壁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研磨坐在池子的另一角,整个人几乎要滑进水里,只露出一双半阖的金色眼眸。听到"晴子"两个字时,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快要睡着了"的节能姿态。
"变了?怎么变了?"黑尾顺着话头问下去,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配合一个无聊的话题。
木兔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就是……以前初中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哪怕是今天食堂的鱼不好吃这种小事。但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好像藏了很多事情。就像……她把那些话咽下去了。我会感觉她在笑,但笑和笑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啊——我在说什么啊!打球打多了脑子不清醒了吧!"
黑尾没笑。他看着木兔那张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脸,那双即使在水汽中也依旧澄澈的金色眼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被说"单细胞""直肠子"的王牌,或许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敏锐得多。
"她是……"黑尾斟酌着词句,"在学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吧。毕竟我们也帮不上所有忙。"
"是哦。"木兔点点头,随即又咧嘴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就算她不说,我也会一直陪着她的!直到她愿意再和我说出来!"
"你这家伙……"黑尾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研磨从水里浮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这两个人,又悄无声息地沉了回去。
墙壁那边,女生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隔着厚厚一层雾。浴场里本来就有水声和通风系统的低鸣,那些笑声和说话声混在里面,并不算清晰。但聊天的声音逐渐变响,大概是说到什么兴奋处了,有几个词句飘了过来,像风里偶然卷起的落叶,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理想型……"
"……黑尾学长那种……照顾人的……"
"……研磨也是……脑袋聪明……"
黑尾正准备往肩上撩水的手,停在了半空。
研磨从水底无声无息地浮了起来,金色的眼眸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