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他舀起温热的水,淋在儿子的背上。粗粝掌心所到之处,小心地避开了孩子细嫩的肌肤,只用温热的毛巾,轻轻为他擦拭。
渐渐地,怀里那个紧绷着的小身体放松了下来。他不再将脸埋着,而是悄悄地抬起头,靠在父亲的肩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大澡盆”。这里比他的小盆要宽敞得多,父亲的怀抱像一座温暖的山,他真的不会掉下去。
一直到快洗完时,凌儿不害怕了,小手探入水中,调皮的撩起一捧水花,轻轻洒在了父亲的脸上。做完这个“坏事”,他立刻抬眼看着他。
霍廷渊没有撩回去。
他只是笑着看着儿子那双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从最初害怕、到试探、到此刻的小淘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看着儿子因为自己的陪伴而生出的这份勇敢和进步,霍廷渊心中涌起的满足感比朝堂上的虚名浮利要来得更真实。
他笑了笑,用空着的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湿漉漉的头发。
霍凌仰着头,咯咯笑道:“还要和爹爹一起在大大的桶里洗澡。”
他捏了捏儿子滑溜溜的脸蛋,一句简单的童言,却格外有分量落在了霍廷渊的心上。
夜深人静,霍凌早已睡下。
霍廷渊在书房灯下处理着白天被耽搁的公务。
沈婉清端着一杯热茶,悄声走了进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将军,”她轻声开口“这些日子……多谢你。”谢他这段时日的体恤,更谢他对儿子的耐心和疼惜,也谢他为她娘家所做的一切。
霍廷渊从军报中抬起头,烛火下,他的目光深邃而灼热。“我的所作所为,可曾让你……真正开怀一些?”
沈婉清对上他认真的视线,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霍廷渊的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道:“若是如此,便不必言谢。”他看着她,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婉清,以后……可否不叫我将军?”
沈婉清愣住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叫我夫君,或是我的名字,廷渊”
夫君、廷渊。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一般,在她舌尖滚过,却不敢轻易吐露。“将军”是身份,是距离,是她赖以生存的敬畏。而“夫君、廷渊”,是亲密,是家人,是她不再敢奢望的归属。
看着她迟疑的样子,霍廷渊的心微微揪紧。他是在逼她吗?或许,还是太急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无妨”时,却听到一个如蚊呐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廷渊……”
霍廷渊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他看到她惊惶地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他再也克制不住。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没有过多情欲,带着试探,带着安抚,也带着他两辈子的歉疚与珍重。
沈婉清的身子僵住了,任由那份陌生的温软触感,透过唇瓣,一点点地传递开来。
那份暖意,仿佛渗入了她的记忆,搅动了某些早已沉寂的东西。她有些恍惚地想起,成婚之前,他于她而言,是名满京城的镇北将军。少女心性,对于这样的人,总是有一份好奇与仰慕。只是那份情愫,在五年冰冷的婚姻里,被消磨完了。
可如今,随着这个吻,随着他近来的桩桩件件——他对她的关心,对儿子的耐心,对娘家的帮扶——那种早已遗忘的、对一个男子的欣赏与心动的感觉,似乎……又悄悄地回来了。
一丝甜意,在她心底缓缓流淌。
但伴随着甜意浮现的,还有一份挥之不去的担心。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与温柔,能持续多久呢?她已经习惯了如何在一个冷漠的丈夫身边自处,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温柔的夫君。
她没有推开他,任由那个温柔的吻流连。许久以来,她的心第一次不再是死水一潭,而像是一片初春的土地,既有冰雪消融后的暖意,也带着寒气未散的微凉与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