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没吃惯,但是当家里只有这种东西下饭的时候,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何况更糟糕的东西他也能咽下去,弟弟挑食只肯吃鸡皮所以啃了一圈露出肉的鸡翅,妹妹年纪小吃不下去剩下来沾满口水的剩饭,父母理所当然剔到自己碗里,他只能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闭上眼塞进嘴里,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是大哥,你得懂事。”
这是陈月盈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懂事这个词内涵深广,小到吃弟妹的剩饭、洗尿片和辅导功课,大到高中辍学出来打工赚钱,已经成为他刻入骨髓的义务。
李闯自顾自继续道:“第一次吃饭你应该是太紧张了,都没怎么动筷子,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住你这里两天,我还真不知道你平时都爱吃什么。”
陈月盈有点紧张,他不太想被李闯知道自己的喜恶,除了有种被拿捏的恐惧,还有个羞于开口的原因:“我……爱吃什么?”
“你看你,自己爱吃什么不知道吗。”李闯看他这样,觉得很有意思,不自觉就笑了,“你为了赶时间经常吃面食,但是你不是喜欢,是因为这样扛饿,对吧?你其实很喜欢吃鱼,还有好的猪肋排,牛腱子,这不巧了,我也爱吃,活着不吃肉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呢。”
服务员端着一大盘清蒸河鱼来了,陈月盈果然眼睛挪不动,娄鸣彦正想笑话他没见过世面,李闯就二话不说把鱼脸颊的核桃肉剔到陈月盈碗里。
“多吃点,这鱼正是时候,鲜得很。”
陈月盈忙道:“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我要是不给你夹,你根本就不会动筷子。”李闯道,“这么小心干嘛,就跟在家里一样。”
“他在家也这样。”娄鸣彦怕李闯不高兴,解释道,“他家里弟弟妹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营养,他当然得让着点儿。”
李闯脸色变了变:“那这么着吧,你以后在我这里吃饭,我不需要你让着,想吃什么就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人说你。”
娄鸣彦赔笑道:“他都这么大人了……”
李闯置若罔闻,继续道:“你不是在家里,没人需要你让着,就算在家,你弟弟妹妹也不小了,不至于连抢食都不会,这都不会的孩子大了也没出息,你这么大个子,每天早出晚归,吃东西都不敢管够,牲口也不是这么使的。”
“你看这样行吗,阿圆?”
娄鸣彦率先发现不对:“阿圆?”
陈月盈一个大男人,听到这个词从李闯嘴里出来,居然肉眼可见地脸红到耳根。李闯看他都不敢答应,赶紧找补:“我也不是故意的,上次你打电话忘了关免提,你妈妈叫你,我一下就听到了。”
“这名字挺好的,月盈则圆,圆圆满满的,你父母挺会起名。”
再这么下去,陈月盈恐怕真就不敢下筷子了,李闯也见好就收:“吃饭吃饭,菜都上齐了,趁热吃。”
吴长柏坐在天璇家的会客厅,随意地整理了下衣服。天璇眼尖看到褶皱,马上辨认出来是手抓的,掩口一笑:“原来吴先生忙着约会才迟到。”
“哪有,不小心压到的。”吴长柏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很快道,“先生之前说,有新的任务交给我,是什么事?”
他想起之前娄鸣彦提醒他,接下来要博得李闯信任,又问:“该不会又是找机会刺杀李闯吧?”
“那倒不是,先生其实也没那么想他死。”天璇说,“娄鸣彦应该告诉过你,要博得李闯信任,这点靠你自己是很难做到的,所以先生安排我来给你牵个头。”
“李闯是——”
“我的……追求者之一?”天璇想起那个三丽鸥镯子,不屑道,“大概吧,用你们汉人的俏皮话,舔狗,差不多。”
“天璇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又心思缜密,难怪先生器重。”
“不用说那些拍马的话,血浓于水,不信我他还能信谁。”天璇虽这么说,面上还是挺受用的,“得找个合适的场合让你俩见面——我想想,不如就这样,先生寿宴将近,这场合他想闹事也没胆量,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