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穿旗袍,正和几个女人一起絮絮说着话,遥遥瞥见李闯,笑了笑算作招呼,又去聊天了。
陈月盈继续打量四周,才发现这里设席不是圆桌,而是长方桌,左右两边齐刷刷地从头摆到尾,陈月盈感觉到了整个宅邸的矛盾所在,说难听点,就是土不土,洋不洋。正如这种古装剧里才有的中式长方桌,上面偏偏摆放着高脚杯和西式甜点。看得出主人整体想要的是复古东方风格,却被种种西洋配饰破坏了和谐感,然而在一个现代社会,谁还会不用电灯而用油灯,不用高脚杯而用酒樽?正是主人太过执着于他所想要的风格,原本无关紧要的这些现代设施就会显得越发格格不入。
“感觉挺奇怪的吧?”李闯耳语道,“我第一次来也觉得奇怪。”
完全陌生的环境,也只有李闯可以信任,陈月盈再不情愿也只能靠近他:“这宅子……是谁想的?”
“北辰先生亲力亲为设计的,但是日常用品是天璇在过目。”李闯道,“他是满人,而且很为这一点而骄傲。天璇小姐也是满人,所以格外得他青眼。”
“大清不是早亡了吗。”陈月盈刚说出这话,就觉得不妥,慌忙捂住嘴。李闯也紧张了一下,发现旁边没人听到,都在各说各的,也放松下来,笑道:“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让人听见。”
陈月盈点点头,他又轻轻用胳膊肘顶了下陈月盈:“你看。”
顺着李闯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陈月盈看到了熟人:暮成雪心不在焉地站在边缘的位置,显然不想融入人群,时不时看看手机,不知道在惦记什么。旁边凑上来个年长的男人,端给他一块小蛋糕,他脸上露出个极淡的笑容,接了过来。
“周家老二,周清。”李闯道,“英年早婚,他爱人年纪更小,结婚的时候才刚成年。”
陈月盈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下车时,打招呼那人说的就是暮成雪。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周清左右瞧了瞧,大概是觉得没人看,俯身在暮成雪嘴角亲了下。
两人赶紧收回目光,面面相觑,知道彼此都看见了这一幕。李闯却嘴一咧,露出个痞笑:“正好,他俩给咱俩做个示范。”
陈月盈还没反应过来“做个示范”是什么意思,就直直撞进李闯漆黑的眼睛里。
他贴得太近了,陈月盈对他残存的恐惧使得他第一时间反而没有意识到他们在当众接吻,而是李闯的睫毛几乎要跟他的睫毛纠缠到一起,他们的眨眼同频共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眼前微弱撩动的气流。
陈月盈被这个极具侵略性的举动惊得后退一步,呼吸还没平复,李闯又搂着他的腰吻上来,这下子才真是退无可退,而且动作幅度太大,旁边人都被吸引了,李闯还是旁若无人地抱着他接吻,手甚至在后腰暧昧地摩擦了几下。
“李老板很怕死吗?”
吴长柏平淡的声音响起,李闯才放开陈月盈,后者擦拭了下嘴角,才明白过来,李闯是要做给吴长柏看。
“这话怎么说?”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热,你是生怕下一秒就死了来不及啊。”
众人多少看出李闯和吴长柏不对付,给他们三人留下了一个空间,聚在不远处小声议论。天璇被挤在人群外,总不好穿着旗袍摩西分海冲进来,只能使个眼色给吴长柏,示意他说话客气点。
吴长柏没回应她的眼色,继续道:“还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李老板这捡漏的本事还真是一直没忘。”
这话说出来就太不顾面子了,多数人都听说过李闯父亲是以拾荒为生的,这个出身不光彩,然而李闯很孝顺父亲,每年忌日都禁食一日,对他这种好吃的人而言,可谓是最大的诚意了。吴长柏在这里连带着侮辱了李闯的父亲,势必没法和平收场。
李闯倒是没有预料那样勃然大怒:“动不动拿货比人,你是被倒卖了多少家?”
吴长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陈月盈清楚地看到了他伸手进口袋里,想起之前他用枪顶着自己后腰的事,两条腿都有些微抖动。天璇轻咳一声,吴长柏才找回点理智,转移了话题:“本来也不必闹得如此剑拔弩张,只是李闯,你杀了我的人,是不是也该赔我个才合理?”
李闯自然以为他说的是那倒霉被沉江的“姘/头”,只当吴长柏胆小不敢闹事,索性蹬鼻子上脸,冷笑道:“你那个不值钱的,改天随便去会所挑,我这个可不能赔。”
“什么赔不赔的?”
屏风后先是现出个中年女子身形,也是一身旗袍,扶着个六七十左右的男人出来,男人不发一言,女子却笑着把问话重复了一遍:“北辰先生问你们话呢,什么赔不赔的,快点交代清楚,别让他老人家等急了。”
尽管女子体态婀娜,容貌妍丽,但陈月盈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而是转向她搀扶的老人——这老人头发半百,竟是梳成旗头长辫的样式,加上一身明黄唐装,仿佛从一个世纪前的古老王朝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