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行云倒是没有给天璇多余的眼神,她很快收回目光,对着陈月盈道:“我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哥哥无意撞到你和李闯在一起,所以托我来问一问……你知道李闯是什么人吗?”
陈月盈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琐碎的信息,缝缝补补成一团花哨的百纳被:涉黑,有权有势,见多识广,退伍兵,嗜辣……但是最终成型那一刻,还是隔着团朦胧的雾。他索性摇头:“不太了解。”
这也是他经历了几次生死危机后学会的一点“小聪明”:在不明白对方用意的情况下,不应该透露太多自己的已知信息。暮行云也不多计较:“那你还是太莽撞了,都不了解他就和他这种人走得这么近。哥哥虽然不在他们的圈子里,但是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他的事。”
“李闯目前在本市的政务系统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但是这不代表他的真实能力,他真正的上级也不是中央委派的官员,而是一个叫北辰的人。他为这个人做过很多脏活儿,走私、聚赌什么的,你能想到不敢拿到明面上做的东西,他都做过。”
陈月盈明知故问:“也杀过人?”
暮行云点头:“那是当然,他是退伍兵,下手比普通人心理负担小得多。”
“那北辰又是……”
“北辰只是他的名字,他其实还有个姓,你应该很熟,叫爱新觉罗。”
陈月盈虽然没上过什么学,基础的知识储备还是有的,惊奇道:“那不就是,清朝的——”
“没错。虽然溥仪在新中国接受了改造,但北辰似乎还坚持大清的正统性,说得难听点,就是还想复辟。”暮行云说话向来直率,一点面子也不给的点破了这老人的心思,“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足以真的恢复清朝政权,所以他选择了委婉的方式,一方面要求族人近亲通婚以保持血统的纯净,一方面在政圈发展自己的势力。”
“其实他以前一直在北京,按理说也祸害不到这么远,但不久前,他突然来到了上海落户,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些年上层人物的变动有些频繁,就是他在动作。”
陈月盈不看新闻也不懂这么多,直接问了个自己能听懂的问题:“他怎么突然想来上海了?”
“我哥哥也不清楚,只模糊知道一点,好像是为了找人。”暮行云道,“应该是他的家人,幼年时期失散了,他曾经去哥哥工作的医院查DNA,指定要某一年龄段福利院长大的人,最后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陈月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眼下不是展露好奇心的时候,暮行云知道的信息也有限,他能做的就是不让她招惹这些麻烦。
“谢谢你关心,没什么的。”陈月盈说,“他喜欢上我这里吃饭,我一个厨子,没权没势的,在这里讨口饭吃罢了,也不敢得罪人。”
暮行云不再追问:“那就好,你自己把握分寸,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两人寒暄几句,暮行云就简单道了声再见准备走,陈月盈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叫住她问:“那你……哥哥,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吴长柏的人?”
暮行云愣了愣:“我不记得,回去问问他,再告诉你。他是上海人吗?”
陈月盈摇头:“不是,是外国人,混血。”他说出口那一刻,吴长柏松绿色的狼眼犹在眼前,“是中俄混血。”
娄鸣彦没有提前通知,那就是今晚不会来这里吃饭。陈月盈倒是得以放松,如果李闯在,高低要花心思做几个菜招待下。他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深知李闯无论怎么说怎么做,自己一个大男人只能做个待遇好点的姘头而已,不敢忘本。他跟暮行云说的其实也是心里话,李闯看上他无非是因为他是个不错的厨子,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尽一个厨子的职责哄食客开心罢了。
天璇对他那番话,实在是把他抬得太高。
“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让他俩去争去抢,怎么样都好。”
“我能有什么本事。”陈月盈自嘲道,“勉强吃口饭的本事。”
天色渐暗,陈月盈没什么胃口,索性省了这顿晚饭。第二天还要继续开店,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堆放食材和床铺的房间准备明天的早饭。屋子的窗户外路灯似乎又坏了,屋里被夜色染成幽暗的蓝黑,陈月盈伸手去摸开关,却摸到粗糙的手背。
下一秒,那只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扣住他的手腕,熟悉的烟灰火药气浮在身周,吴长柏咬了下他的嘴唇,留下不轻的疼痛感:“跟别人打听我干什么?”
他居然在暮行云来的时候就藏在屋子里了!陈月盈一阵心惊:“没、没有,我只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