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昔艾家门口的时候,贝棠心才发现外婆家的铁栅门根本没上锁。
之后,江昔艾依然过着上班下班一成不变的日子;贝棠心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她不再去排队买甜甜圈。下夜班回到家,林老太依然在外晾衣服,小女孩依然坐在枯灯下温书,可是却不见贝棠心来。
那是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天,午后的阳光依然充沛。
江昔艾戴着一顶草帽,蹲在后院打理沟渠里的杂草,林老太太的房子突然传来吵闹声。
江昔艾扭过身一看,只见厨房的窗口里出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女人蓬着头,骂不绝口。
“你要不要那么大声?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江昔艾一怔,竟然是贝棠心的声音。
女人回答的很无稽:“没有我,你有这张脸?”
“简直不可理喻!”
紧接着,贝棠心努力压低声音跟那女人说话,可女人明显气势不减,一下又激动起来,贝棠心终于沉不住大声起来:“我说了,我不是你的人肉提款机,你别把我当成是开银行的。我赚来的钱不够给自己还房贷,你就忍心把它们统统要走?”
“这一点钱你也拿不出?枉费你读了那么多书。”
“我读书哪些钱是你给我的?就算有也早就连本带利还回给你了!”
“我是你娘!这是天经地义。”
江昔艾听了又一怔。原来是母女相争。她心里慨叹,哪家关起门来没有口角事件的发生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收拾工具回到屋里。来到晒台收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贝棠心根本就一直站在只有一墙相隔的对面晒台上。
隔着砖瓦的空隙,她听见贝棠心负气的声音清晰的飘过来:
“爸爸走得早,无非都是不想留在世上看到你。”
她母亲听了更负气:“现在你早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继续去过你富家太太的生活吧,反正我约束不了你。”
“真好笑,我过的是富家太太的生活,你过的就不是富家大小姐的生活了吗?你爸爸走后,你有哪一天过得是难堪日子?你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怎么了,现在翅膀硬了就教训起老妈了?”
“你对我公平点,小时候我懂什么?你给我什么我就是什么。你记不记得我最痛恨那套什么蝴蝶装,你还不是硬要往我身上套?凡事我稍微有点自己的主意,你都投反对票。有哪次你不是把我和哥哥当木偶一样推到亲戚面前炫耀?我一点也不想过那种日子,可是我有选择吗?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你这没良心的,养你这么大,现在对我说这种话?捡了便宜还卖乖!”
“妈妈,如果我知道今天我们要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宁可把你当初对我和哥哥所挥霍的统统省下来。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哥哥迷失了方向不要紧,我至少还没有。我能不能请你也醒醒?早在十年前,你就不是什么富家太太了。认了吧,我们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姑姑,这个学期的学费我还没交呀!”一把稚嫩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冒出来。
“贝贝,你跟奶奶走,别留在这个又穷又脏的鬼地方,你的同学会看不起你!”
贝棠心抢白:“你这样来教导小朋友?贝贝不能跟你走!”
“我不能带走我的孙女?”
“你自身难保,别害下一代。”
林老太太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架:“家无宁日,母女俩能不能和平相处一分钟?一见面就吵架,还把自己的小孙女当磨心,成何体统?非要让左邻右舍都听到吗?”
贝母对林老太说:“妈,我没你的品质高,我真的怕被亲戚笑,我受不了。”
“就只顾着自己的脸皮,脸皮能当饭吃吗!”贝棠心狠狠的送上一句。
江昔艾正要把衣服抱进屋,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分明就是有人往晒台这里摔东西,江昔艾被吓得叫了一声,贝棠心转过头来,二人四目交接。江昔艾有点尴尬,贝棠心却阴森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