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小东对她的指责并非全错。这些日子以来,她只把江昔艾留在身边,却没有把足够的心思和关怀放在她身上,她忽略了她。
透过院内的主持,贝棠心知道了江昔艾所在的地方。
院外原来别有天地。
仰起头,月亮仿佛挂在杨柳树上,但由于天黑,眼前的景物都在朦胧之中,只听得脚边池里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这里就是孕育着江昔艾的地方吗?清幽的环境,良好的氛围,难怪江昔艾天性纯良,不计人长短,人世间的纷扰和是非仿佛都与她无关;难怪打从第一眼见到的她,就觉得这个女孩似乎不受大都会的空气所污染,原来还真的跟生长环境大有关系。
贝棠心一路走,一路张望,中途还险些被脚下粗硬的树根绊倒。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老树背后有一个纤细的人影。
可不是,江昔艾就背着她,坐在树根上!
江昔艾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撕着,还不断的往对面不远的池塘里扔去,水面不停的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估计她正在喂养鱼群。
贝棠心原不想惊动她,偏偏手机就在这时大响。
江昔艾一惊调头,发现了贝棠心,她先是愣在那里,接下来竟是拔腿狂奔。
电话是钱小柔打来的,贝棠心根本没有闲工夫搭理,她赶着去追江昔艾,一边喊她:“小艾,别跑!别跑!”
不料江昔艾是越叫越跑,她很快从一个假山后面溜开去,敏捷地跨上台阶,抄起捷径。
贝棠心不了解地理环境,只能绕着正道跑,等她通过一条曲折难行的梯级越登越高的时候,江昔艾早已失去踪影。
江昔艾冲进一间白色小屋里,把门嘭一声关上,心跳得打鼓似的。
按理她应该很高兴贝棠心会来到这里来找她,可是不知恁地,见到了她,本能就是要逃,与其说她不想见到她,不如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贝棠心中途扭伤了脚踝,加上身体不适,只能一手按着腹部,一步一步,一拐一拐,慢慢应付着那些要命的台阶。
气喘吁吁赶到了小屋门口,她敲门,低声哀求:“小艾,开门吧,你开门…。”
江昔艾闭上眼睛,不出声。良久,她说:“贝棠心,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贝棠心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难过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早上我跟钱小柔走了去吗?”
江昔艾不说话。
“你开门!我们面对面说。”贝棠心哀求。
江昔艾迟疑了一会,还是固执的说:“不开!”
贝棠心记得小时候看过野狼和小猪的故事。猪妈妈外出了,剩下小猪们在家,野狼来敲门,试图用各种方法诱骗小猪开门。
很无奈,曾几何时,她好像也变成了一头让江昔艾畏惧的野狼,却是一头失去诱骗能力只懂得放下身段苦苦哀求的野狼。
江昔艾侧过头,发现上锁的门边就是一扇窗,那窗设计得比门还大,只要把脚一抬,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进来了,贝棠心要是聪明的,就该从那里爬进来。
江昔艾才这么想着,贝棠心的一只手已经从那里伸进来,江昔艾被吓了一跳。
她抓住她的衣服一角:“小艾,让我进去…。”
江昔艾想起了贝棠心抛下她跟钱小柔双双离去的事,心里一恨,抓起她的手,便狠狠咬下一口,贝棠心吃痛,竟然也不吭声,反而静下来。
“你们都这样对我?”贝棠心有点委屈。
江昔艾不出声。
贝棠心问:“为什么为什么?”
江昔艾把心一横:“贝棠心,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贝棠心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沉默半晌,苦苦的问:“这是真的吗?”
两个人静了一静,贝棠心有点失落的说:“我知道你真的生气我了,你连名带姓叫我了。”
江昔艾心里有点焦急,可是又无法清楚的表达内心的感受。
贝棠心不放弃的问:“你讨厌我了?你不喜欢我了?”
江昔艾用身子抵住门,用力的摇一摇头。
“我知道我很讨厌,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不停不停的犯错,然后回来要求你的原谅…。我总是希望你能若无其事像当初那样对我,这样的人,真的好讨厌…”
江昔艾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贝棠心轻轻在门外说:“你讨厌我了,可是,我爱你…。”
江昔艾一下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贝棠心接下去说:“我要把你接回家去,我不要让你留在这里,江昔艾同学,你已经不止是我的同学了,你也已经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了…。你还有我,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我说不要就不要…。”
江昔艾闭上双眼,落下泪来,她很快用手擦去,沉重的说:“可是,我做了一件你会不高兴的事!”
贝棠心才想开口,江昔艾却一鼓作气,抢先说了:“你听清楚了,我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决定把那笔债还了,钱依然是跟官巽风借来的。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也不会喜欢,你甚至会责怪我,但我依然坚持这么做了,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你走吧,你走吧,我不想再跟你继续吵架。”
贝棠心皱起眉头,虚弱的跪倒在地。
她都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可是此刻她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更无法表达出更多的想法。
江昔艾继续说:“我做人做得那么温驯有什么意思呢,这样的我,你也不一定懂得欣赏吧?每次都你霸道,偶尔也让我霸道一次吧,偶尔也让我为自己作主吧。所以,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了。”
贝棠心不说话,她在流泪,心痛,脚痛,肚痛,有形的和无形的痛混杂在一起,早让她分辨不出究竟哪一处正在痛。
江昔艾只知道要把心里的想法对贝棠心说清楚,她太迫切了,还一个劲往下说:
“贝棠心,我本来就是个胆小鬼,我怕你要是出事了,我就孤孤单单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多么的害怕孤单,我一定比你想象中还要害怕失去你,可是,我这么做会不会是更爱我自己呢?你要怪的,就怪我是个胆小鬼,即使你让我选择多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现在至少我没有觉得对不起自己…。”
说着说着,江昔艾突然哽咽:“我什么都不怕,最怕就是被人遗弃,如果有一天你要弃下我独自一人孤单的留在这世上,还不如让我们都好好的活着…你听明白了吗?”
贝棠心气若游丝的说:“小艾,我都听到了,也听明白了,我知道你都为了我,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江昔艾呆了一下:“什么?”
“拜托你了…。”贝棠心呻*吟起来。
江昔艾连忙把门打开,只见贝棠心从地面挣扎着站起,面呈纸色,满额是汗,胸口上的衬衣也湿透出一个大圈。
江昔艾大吃一惊。
贝棠心再也支持不住,直扑江昔艾身上。
江昔艾用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惊慌的问:“棠心,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贝棠心手按腹部,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