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强烈占据了内心,远远取代喜悦感。
好事仿佛都发生在同一天,贝棠心第一次到爱丰茂接江昔艾下班,也正是在她获得升职的这一天。
和平常一样,准时五点正,办公室像是设了自动开关制,霎那间灯火全灭,陷入一片昏黑。江昔艾还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突然和昨天不一样了,未免自己尴尬,只得先留下等同事都散去才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厦,她深深呼吸,把复杂的情绪隐藏好,轻松自如的上贝棠心的车。
飞奔早在一星期前提供她一辆全新的国产轿车作为会客酬宾之用。有了交通工具,到那儿都方便,她说要天天来接江昔艾下班。
正要把公事包往后座放去,赫然发现驾驶座后狭窄的小空间躲着一个竭力弓着身子十足鸵鸟姿势的小人。
江昔艾故意提高嗓音对贝棠心说:“不得了,你的车进了个小贼。”
车后的人一听,再也藏不住,噗哧一声露出马脚,然后跳起来,兴奋的说:“小艾阿姨!”
江昔艾扭过头去,故作惊讶:“噢,原来是你呀!”
贝棠心说:“刚才三点多去看外婆,说这家伙的级任老师要会见家长,就带她一起去了。”
贝贝也不让两个大人说话,自顾自兴高采烈的抢话:“小艾阿姨,我给你猜个谜语,你说天大还是月大?”
江昔艾想都不想便回答:“当然是天大。”
“错了,是月大,因为一个月有三十天。”
江昔艾怪叫:“这是什么谜语!”
贝贝咔咔笑,乐此不疲,她继续:“小艾阿姨,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两只蚂蚁打架的时候都要把屁股翘起来呢?”
江昔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耍赖:“不知道不知道,我又不是蚂蚁。”
贝贝又咔咔笑,老气横秋的说:“小艾阿姨,你跟姑姑一样,你们都是缺少常识的人。”
贝棠心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就像带了一只小鸟上车!”
这鸟儿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的没完没了,小脑袋装着一箩筐的谜题不停的要让江昔艾猜,乐不可支,贝棠心说话没人搭理,她不得不提高音量:“轮到我说话,也该轮到我说话了!”
为了迁就小朋友,她们的晚餐去吃必胜客。
一个热腾腾的超级至尊铁盘匹萨和三碗鸡茸蘑菇汤才送上来,江昔艾的手机便很不适时的响起。又是官巽风的手机号,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离座。
官巽风温柔的问:“小艾,还满意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吗?”
江昔艾静了一静,说出了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官生,你还是在我背后做了很多事。”
官巽风也静了一静,有点严肃起来:“听起来好像有很多不满哦。”
江昔艾把感受说出来:“只是觉得太突然,一时没适应过来。”
官巽风平静的说:“这不尽然是我的决策,是你的上级赏识你,他需要一个好的助理,而你是最好的人选,我只不过美言几句。”
谁晓得美言几句是不是另外一种圣旨呢?
从江昔艾无意中在年刊发现官巽风妻子照片的那一刻起,她就否定了原先的一些想法。她觉得自己过于天真,也太优柔寡断和自欺欺人了。
官巽风却有些无奈,他原以为爱慕一个女人首先是以细节打动,而不是盲目追求对方,但显然如果态度不明朗一些,还真的耗时耗力又耗心思,最终还可能不得要领。
“吃过晚餐了?”官巽风仍然一脉柔情。
江昔艾说:“正吃着,约了朋友。”
“下星期是否有时间?我想见你一面,我有很多的话想告诉你。”
江昔艾难免困惑,她说:“官生,到时再说吧。”
官巽风爽快的说:“好,我希望你主动联络我,我现在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电话挂断。
江昔艾在外呆了好一会。
年杪的晚风很潮湿,吹得她脸部有些黏。
脑子一片混乱。
她只觉得官巽风终于按耐不住了。也许有些事情她该迅速弄清楚,然而心头那个乱竟超出了她所能想象。
江昔艾设法把心情收拾好才好回到餐桌上。
还好贝棠心忙着顾贝贝,一下带她上洗手间,一下去给她拿水果沙拉,对江昔艾并不留神,丝毫察觉不到她有了心事。
三个人从餐厅走出来,天色早已暗下来。
贝棠心左手牵着贝贝,右手牵着江昔艾,三个人排成直线漫步在人来人往的行人道上。
高高的建筑物上一个庞大的霓虹灯箱突然大亮,一大片黄澄澄的光落在江昔艾脸上,把她照得像六十年代泛黄照片上的人。
贝棠心好像是突然才发现到她,她问:“今天累不累?
江昔艾看着她,内心实一实,摇头微笑:“肚子医饱了,现在精力十足。”
她犹豫着,很想告诉贝棠心今天她升职了,可是心理却挣扎得紧要,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终于散步到附近的一间购物商场,本来只是随意逛逛,最后却被贝贝拉进一家大型日式玩具店看各种造型的Super-Dollfie娃娃。
贝棠心感慨时光的流逝:“芭比娃娃大概过时了,现在流行的已经是SD娃娃。”
江昔艾的看法却不一样:“不过是多一种选择而已,没有所谓过不过时的。”
贝棠心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思绪飞到很远的地方...。
江昔艾一直想送贝贝一份礼物。她们去了电子商场逛,一番精挑细选,最后买了一个贝贝梦寐以求的掌上游戏机。贝棠心却不见了人影,回来聚合的时候,说是去给贝贝挑了日常用品和衣物。
当晚贝棠心没有把贝贝送回林老太家。反正隔天是周末,三个人都难得放肆一下,竟彻夜不眠的玩起大富翁。
钱小柔并没有说谎,林裴裴果真的要结婚了,婚期就在下个星期天举行。
结婚喜帖这一天送到贝棠心办公桌上,一个长形的粉色卡片,上面一层薄如蝉翼的心形纱纸下绘着一对生动的新人漫画。
大家爱把这张卡片说成是粉红色炸弹,看来也这代名词用得也颇贴切,贝棠心只觉得这东西在此刻有些刺眼。
忙了一个上午,终于得以坐下,顺手打开喜帖细看,林裴裴的电话也跟着来了,约她抽空出来喝个下午茶。
阳光把每个人都照射得疲态百出。这样的午后,两个人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挤在一个小小冷气咖啡座里。
贝棠心用细细的勺子在卡布西诺的奶泡上拉着圈圈,她平静的说:“终于要嫁了。”
原以为林裴裴会迫不可待地跟她分享那份待嫁喜悦,但没有,她只是平淡的说:“也不恭喜我一声,一开口就说这句鬼话。”
贝棠心只好说:“恭喜!哪家的公子那么走运?”
林裴裴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调侃:“你是想说谁家公子那么不走运?”
贝棠心对她的婚姻大事并不关注,让她怎么关注才好呢,上一刻还跟一个女人如胶似漆,下一刻就钻到一个男人怀里说是长相厮守去?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林裴裴选择的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说爱情太奢侈,说恭喜也太讽刺。
只要付出了感情,就会有伤害,有时候朋友之间连这种无所适的感觉都是一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