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在敲玻璃窗:“小艾,小艾。”
江昔艾呆了,她下意识往墙角缩去,好像深怕对方的目光能透墙而入。
官巽风说:“小艾,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坚决的说:“我不要见到你。”
官巽风平静的说:“我担心你,让我见见你,我见你一面,马上走。”
江昔艾苦恼的说:“我没事,我好好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就在这时,有车灯射到房里来,那辆车已经停在靠近窗户的车房内。江昔艾知道那是贝棠心,她突然有些心慌意乱,贝棠心回来了,官巽风却在场,他们碰面,会是什么局面?
耳边传来他们模糊的谈话声。没过一会,贝棠心便出现在卧房门口。
江昔艾好像大梦初醒,她从床上坐起来,怔怔看着贝棠心。
贝棠心开了房里的灯,江昔艾一下不适应光线,她用枕头遮住脸。
贝棠心的神情很平静,她简短的说:“他在外面。”
江昔艾把枕头放下,低垂着头,不说话。
贝棠心清楚的重复自己刚才的话:“他在外面,说要见你。”
江昔艾像在求助:“棠心,我不想见到他。”
“你应该亲口告诉他。”
“我说了,他不走。”
贝棠心沉吟着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江昔艾突然流泪:“棠心,我去告诉他,我爱你。”
贝棠心呆呆的看着她,她不相信江昔艾会有这种想法,这种想法似乎不属于她,这样的话也不像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呢,她丝毫没有因为江昔艾这么说而感到高兴,反之,她深深疑惑着,这究竟是一种肯定,还是一种否定?
贝棠心愣愣的把身体贴靠在冷冷的墙上,她设法让自己平静:“小艾,你是在违背自己说话吗?”
江昔艾怔怔的看着她。
仔细回想江昔艾最近的心情,贝棠心有太多的不理解。她的心理似乎起了很大的变化,贝棠心等了两天两夜,只希望她能对她坦白一次,但她始终不说一句。如果她不在意官巽风,为什么她不把他向她求婚的事告诉她?她开始读不懂她眼里的心事。
也许,江昔艾已经有秘密。因为看不到,读不懂,所以贝棠心内心才痛苦。
她们之间的爱情,走到这一步才让她尝到真正痛苦的滋味。
江昔艾突然站起来,说:“我去告诉他…。”
贝棠心拉住她:“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要过份看重他的感受?”
江昔艾困惑的看着她。为什么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贝棠心说:“你那么痛苦,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爱上了他。”
江昔艾有点激动:“谁说我爱他?我没有爱他,我没有,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贝棠心阻止她:“小艾,你别去,何必要把痛苦扩大?何必违背自己?”
江昔艾痛苦的看着贝棠心。
贝棠心向后退去:“我离开一下。”说着,她开门走出去。
江昔艾毫不犹豫跟着走出来,才来到客厅,贝棠心已经快速的把车开走。
官巽风坐在角落的一张沙发上,看到江昔艾的出现,他立刻站起来。
江昔艾却呆呆站在门廊上,望向空荡荡通往大路的石子小径。黑黑沉沉的夜空就像有一只手,正往下伸过来,然后伸向她,毫不留情的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感觉窒息。
明知道贝棠心不会回心转意突然把车开回来,她还是那么盼望着。
官巽风走到她面前,江昔艾不看他。
他说:“小艾,不要离开爱丰茂,你的辞呈,我不批准。我要说的,在电话里已经说了。”
江昔艾还是不看他。
官巽风有些无奈,只得在露台的台阶坐下来。
江昔艾突然想起了贝棠心的那张支票,她回房到公文包里取出,然后交给官巽风。
就像当初那样,她只想划清自己跟他的界限:“以后我们会按月把钱还给你。”
官巽风把支票接过,却放在台阶上不打算带走。他站起来:“小艾,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你只要记住,我不会是那个让你左右为难的人,从始至终,我对你都是出于真心的。”
江昔艾一直没有正视他,当她的眼神无意接触到他的时候,她突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哀伤。那是一种很深沉的哀伤。
原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希望,又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他。
官巽风走后,江昔艾卷缩在沙发上。她不想再哭,再哭下去,她会讨厌自己,可是眼泪想收却收不住。
时间比任何时候都缓慢了,她焦虑的等着贝棠心回来,她只要她快些回来。
午夜接近十二点,贝棠心终于回来了。她的脸颊泛着红晕,脚步有些蹒跚。
江昔艾从沙发走下来,她奔过去紧紧抱住她。
“棠心,你去了哪里?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江昔艾把自己的脸枕在她的肩膀上,扑鼻而来的,是贝棠心一身的酒味和烟味。
江昔艾去拉住她的手,贝棠心却一动也不动。她的手紧紧握住拳头,里头似乎装了一些东西。
江昔艾抬起头,迷惑的看着她。
贝棠心摊开手掌,江昔艾看到那里有一撮的相思豆,晶莹发亮,鲜红如血。
贝棠心似乎有点醉意,可是意识却很清醒,她含着笑说:“小艾,我又一个人去《老树》坐了,门前有一棵相思树,满地都是相思豆…。”
江昔艾从贝棠心手心拈了一颗,怔怔的望着那鲜红色出了神。
贝棠心突然没来由的说:“他送你钻石,我就送你相思豆吧。”
江昔艾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说,这种说法让她觉得非常难受。
“我从《老树》走路去外婆家,我是刻意要经过那条黑暗的巷子的,你知道为什么吗?”笑意在贝棠心的脸上消失了,她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泪光。
江昔艾并不想知道为什么,她有预感那不会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江昔艾不问,贝棠心却依然提供了答案:“我想看看自己是否依然怕猫。”
江昔艾难过的凝视着她,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贝棠心笑了,她说:“我不怕猫了,有一只黑猫从我身边跳下来,我已经可以勇敢的走过去了。”
江昔艾心里一阵绞痛,下意识去拉住贝棠心的手,贝棠心却缓缓松开她的手,走到另外一边站着。
江昔艾跟着走过去,她还是要去拉贝棠心的手,贝棠心却在流泪,她说:“我不再需要你牵着我,我已经可以走过去,我走过去了,原来我是可以自己走过去的。”
江昔艾没有放开她的手,她哀伤的说:“你不要我了。”
贝棠心颓然的靠在墙上,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江昔艾不顾一切,紧紧抱住贝棠心。她根本不要和贝棠心分开。就算现在她面临选择,她还是要选择贝棠心。
贝棠心却冷冷的站在那里,像一具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木偶。尽管如此,江昔艾还是不肯放开她。
过了好一会,贝棠心才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她的脸。
江昔艾激动的掉下泪来。
贝棠心说:“小艾,你本来就是个简单的人,你是不该把日子过得那么复杂的。幸福就在你身边,它本来就属于你,你偏偏向痛苦走去。小时候你已经那么不幸,你已经那么苦,往后你不该再过苦日子。”
江昔艾用力的摇头,眼泪在她的脸上纵横交错,让她无法面对贝棠心,更无法开口说话。
贝棠心平静的说:“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生活和生存到底还是有分别的,短暂的快乐不代表能永远幸福。”
江昔艾只想掩住耳朵,她不想继续听到这些负面的话。
贝棠心要扶她起身,她却不肯,使出全身的力气坚持伏在她身上,她只想一直留在她的怀里不离开。
贝棠心还是轻轻推开了她:“小艾,我告诉你一句我的真心话,但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江昔艾悲伤的凝视着她。
“现在的我活得很疲惫,一个很疲惫的人只能选择生存,而不是生活,因为生活是要有条件的。现在的我不快乐,一个不快乐的人,不能令身边的人快乐。”
江昔艾苦苦的说:“棠心,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贝棠心说:“我们会各自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