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心,求你开门,求你理理我,不要这样对我…。”江昔艾没有停止敲门。
贝棠心躺在床上,藏在被里,她只希望自己是聋子,可是她毕竟不是,她分明听到江昔艾的哀求声。她不停的在外面说话,说她的感受,说她的心声。贝棠心的心就像被无数的小刀削过,竟是那么的疼痛。
江昔艾究竟能忍耐多久?贝棠心希望她好好的离开,为什么她还不离开?
贝棠心闭上眼睛,只希望自己快快入睡,她无力再面对她和她们的爱情。她总认为只要勇敢的经历过短暂的痛楚,她们就会有各自的蓝天,她认为这个过程就像戒毒一样。
江昔艾一直以为,时间可以让她和和贝棠心回到最初那样,她更以为时间可以让一切还原,可惜事与愿违。
贝棠心变得越发消沉,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除了工作,她身上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动力,更没有多余的心思。
唯一能让贝棠心动容的,只有贝贝。
贝贝在电话里亲热的叫她:“姑姑,姑姑———我好想你————。”
贝棠心早就忘了怎么流泪,可是听到了贝贝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心房刻意筑起的围墙一旦被触碰,就坍塌得一败涂地,眼泪还是因此而无声掉落。
有一个周末下午,江昔艾不在家,贝贝打电话给贝棠心,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的说:“姑姑,你知道谁在陪我玩大富翁吗?是小艾阿姨!”
“姑姑,小艾阿姨今天带贝贝去买新衣和新鞋子,因为要过年啦!”
贝贝又说:“姑姑,这个学期的学费和补习费,小艾阿姨都替贝贝交了,她说以后都会替贝贝交。”
晚上,贝棠心见到江昔艾,木无表情的丢下一句:“你不要再替贝贝交学费了,我会给她交,你也不用给她买新衣,我会给她买!”
江昔艾听了很难过。
事实上,贝棠心经常都不记得学费这件事,贝贝永远是班上最迟交上的那一位。无论是学校还是补习班的老师都得在最后关头亲自打电话上门去跟外婆追讨。贝贝日益懂事,她已经因此而出现情绪上的不安。
那之后,贝棠心似乎有预感即将有更不幸的事会再度发生在她身上!她的预感向来准确。
就在爱丰茂床垫广告在电视上播出的第三天,飞奔就发生了大事故!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任谁都察觉不到这个在广告界叱咤风云的公司背后也会有风云色变的一天。
飞奔的大股东面对财务危机,将手上百分五十的股份抛售,恶意收购的对方是一家走势凌厉,一直对飞奔虎视眈眈、规模与之不相上下的飞扬广告公司。其余的小股东在短时间内被诱使将股本出让。一切发生得太快,短短一个月半内,飞奔面临改朝换代的局面,随着新管理层的入侵,人事起了巨大变动,飞奔百分之三十人被裁员。
贝棠心就这样在一夜之间成了无业游民。
这个消息如果发生在以前,对她肯定是个重大打击,然而现在的她早经变得麻木不仁,她问苍天何以打击累累就不干脆直接把她带走?
失业之后的贝棠心一蹶不振,她生存在一片灰色的世界中。她试过一整天都在昏睡,也试过一整天都烟不离手中。她开始自我封闭,足不出户,甚至自暴自弃。
江昔艾对她不离不弃,她说:“棠心,你还有我...。”贝棠心却沉默无语,她已经不爱说话,不想说话,再多的话语对她都失去了意义。江昔艾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仿佛已经上了锁,不再让她进入。
有时候贝棠心情绪会失控,她会对她大呼小叫,江昔艾受到再大的委屈和煎熬还是没有离开的念头。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她们之间就会万劫不复,彻底结束,她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贝棠心,她尤其舍不得在这时候离开她。
短短的时间内,贝棠心又瘦了一大圈,走在路上完全有不着地的轻飘感,最严重的情况是————连林裴裴都险些不认得她。
这一天,她们在商场内的屈臣氏碰头。
林裴裴要走到很近的距离才确定是她:“小贝,真的是你,我一时还真的不认得你!”
贝棠心抬起眼,张着一对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盯着林裴裴。
林裴裴不由得一惊,忍不住忧心的打量她:“小贝,你没事吧?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最近的日子过得如何?”
贝棠心对林裴裴的一连串问题充耳不闻,自顾自挑选要买的物品。
林裴裴继续问她:“工作很忙吧?”她环顾四周:“小艾呢?就你一个人来吗?”
看来林裴裴嫁作人妇后已经不问人间事,贝棠心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只朝她笑笑,那笑容显得苍白麻木和僵硬,林裴裴不由得心疼起来:“小贝,不如坐下来喝一杯,好好聊聊。”
贝棠心不搭理,她把要买的东西都拿到柜台上,准备付账,林裴裴跟在她身后,久别重逢,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我们就到外面的starbucks坐下来聊聊好不好?”
林裴裴的先生贝棠心早在婚宴上见过,是个憨直木讷、头发已经开始稀疏的中年人。此刻他抱着一大包的卫生纸和一大袋日用品站在门口等林裴裴,不时向店里张望,又不时看手表,似乎在赶时间。
贝棠心终于问林裴裴:“他对你好吗?”
林裴裴说:“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对我发脾气,还肯替我分担家务。”
贝棠心难得一笑:“你也做起家务了?”
林裴裴笑:“总要会一些基本的,我也担心他嫌弃我,一脚把我踢开,那么一来,我恐怕就没有市价了。”
难得林裴裴从良了,贝棠心感到有一丝的安慰,她沙着声音说:“那就好。”
林裴裴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贝棠心:“小贝,我不做美容院了,我在现代广场开了一家饮食店,这次我不和人合伙了,自己当老板,有时间你过来,我给你做全世界最好喝的珍珠奶茶。”
贝棠心只是木然的把名片塞进袋里。
林裴裴依然凝视着她:“小贝,我开始担心你了。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贝棠心对她说的话好像具有选择性,一些选择听到,一些就选择听不到。她从店员那里取过包装好的物品,低声说:“我走了,再见。”
林裴裴还在说话,贝棠心已经扭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那是春节临近的一天下午,江昔艾到商场给贝棠心挑选时装,她已经很久不再装扮自己。
在人来人往的女装部,她竟然遇到久违的钱小柔!
两个人同时被一条真丝丝巾给吸引住,甚至不约而同把手搭在上面,只差在没互拉互抢。江昔艾很快把手移开,钱小柔却抬起头,两个人四目交投的一刻,都不由得怔了一怔。
钱小柔说:“小艾,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小柔,好久不见。”
“你看上这条丝巾?”钱小柔问。
江昔艾点点头,说是。
“你很有眼光,无论面料质地图案和手工都是我喜欢的,让给你吧。”仿佛只有被她看上过的才叫有眼光。钱小柔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首饰部走去。
江昔艾觉得她的举动有点诡异,按理两个人看上同样的东西,只要不是仅有的存货,还是可以一起买下,可是她非但放弃了那一条丝巾,还放弃了买丝巾的念头。
当晚,江昔艾把礼物放在贝棠心的电脑桌上,第二天却发现盒子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它原封不动的躺在原处,非常孤单。
渐渐的,这样的记录多不胜数————她亲手做了她最爱吃的摩摩喳喳,下班回来却发现她根本没碰过,最后饮料冷了酸了只能丢弃;她帮她洗衣服,她却把自己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收回来;她不吃她做的饭,不领她的情,她在家的时候,她从有意无意的逃避到干脆不再回家!
江昔艾接纳贝棠心种种异于过去的行为,默默承受她的冷漠对待,她知道她受到了比过去更大更重的打击,她的人生已经来到了谷底。她用无尽的爱滋润她支持她,只为了帮助她再次振作,她耐心的等她回头,她要重拾她们的爱情,她为她找了很多很多的理由,并且愿意往好的方面想,在千万个理由当中,她唯一不相信的是:贝棠心已经不爱她!